夜色深沉，惨白探照灯光柱把“九龙”城寨切得支离破碎。这座由钢铁和霉菌堆砌的巨兽，在刺耳警报声中彻底惊醒。不是那种平日里醉生梦死的醒法，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惊醒。
总督府的命令下得快，执行得更狠。平日只敢在富人区晃荡的治安队，今晚像吃了药的疯狗，端著蒸汽步枪，踹开贫民区摇摇欲坠的铁皮门。
“滚出来！都滚出来！”
枪托砸碎牙齿，皮靴踹断肋骨。哭喊声、求饶声，婴儿被吓哭的啼哭，混著雨水流进下水道。一队队壮年苦力，被刺刀逼着，用粗麻绳串成串，像牲口一样赶往城寨中心的广场。那里，原本是废弃足球场，现在张道陵手下的道士们画满令人作呕的血色符文。
总督府顶楼。威廉摇晃手中红酒杯，猩红液体挂在杯壁，像某种浓稠体液。他俯瞰下方混乱街区，嘴边挂著绅士般优雅的笑，可那眼神，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冷。
“张掌门，你看这效率。”威廉抿了口酒，很满意：“在大英帝国的秩序下，就算清理垃圾，也如此井井有条。”
他身后，张道陵盘膝坐在一块刚搬来的巨大八卦镜前。镜面没映出两人倒影，而是浮现一张扭曲的九龙城地图，由无数红色线条构成。每个红点代表一条鲜活人命。此刻，这些红点正疯狂向中心汇聚。
“善。”张道陵微微颔首，拂尘轻搭臂弯。他看着那些代表生命的红点，眼底没有慈悲，只有庄稼成熟时的喜悦。
“总督大人的手段，贫道佩服。”
“这些蝼蚁，平日浑浑噩噩，若能助贫道炼化那钢铁妖魔，也不枉他们来这世上走一遭。”
“这是福报。”
张道陵说完，手指在八卦镜上轻点。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血色波纹，以总督府为中心，瞬间荡开，笼罩整座九龙城。贫民区那些被驱赶的苦力们，突然觉得浑身一冷，像有什么东西趴在他们后背，贪婪吸食他们体温。
工坊区，废墟深处。
刚经历过刮骨换髓剧痛的公输仇，正靠在一堆废弃齿轮山上。幽蓝色电子眼忽明忽暗，适应着全新视觉处理系统。
在他视线里，世界变了。不再是色彩斑斓的皮相，而是数据流、热成像和能量波动。他能看到百米外老鼠的心跳频率，能看到墙壁后流动的蒸汽管道，甚至能看到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红色波纹。
“能量场异常频率诡异带有某种精神诱导性。”
公输仇抬起全金属左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当然，什么也没抓到。但他胸口蒸汽核心，感应到这股外来恶意，发出低沉警告嗡鸣。
“这帮牛鼻子，在布阵。”
公输仇的声音不再是苍老的人声，经过金属喉管共振，变成带着回音的合成音，格外森然。
旁边，梁正撅著屁股，拿着焊枪给燕修理被炸坏的仿生腿。听到这话，梁手一抖，焊枪差点烧到燕大腿根。
“布阵？什么阵？”梁满脸惊恐，刚才那老道的雷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老头，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撤？”公输仇金属脑袋转了180度，电子眼死死盯着梁。
“在大秦，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再说了”
公输仇站起身，沉重合金骨骼踩在地上，发出“当”的闷响。
他指了指工坊外，探照灯扫来扫去的天空，还有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你听。”
梁和燕都愣住，侧耳倾听。
除了风雨声，就是那种让人心慌的哭嚎，成千上万人的哭嚎。
“他们在抓壮丁。”公输仇语气透出极度不满。
“那个穿道袍的神棍，想用活人的魂魄和精血，来练阵。”
“三千人，至少三千个青壮劳力。”
公输仇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向工坊大门，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如此炼气士，还自诩正道！”
他那张半人半铁的脸上，肌肉抽搐，显露出技术狂人特有的愤怒。
“在大秦，三千个青壮，能修十里驰道！能开百亩荒田！能组建一支穿插敌后的锐士百人队！”
“那是资源！是生产力！是国力！”
“这帮只会画符念咒的寄生虫，居然要把这好端端的劳动力，拿去当一次性柴火烧？”
公输仇猛地一挥手，左臂锯齿链条开始空转，发出嗜血咆哮。
“民乃国之强盛的根基，还说我是魔，老杂毛人皮魔性！”
“老头那，那咱们怎么办？”梁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
公输仇走到工坊门口，一脚踢开挡路的道士尸体。
他抬头，电子眼锁定远处灯火通明的总督府，以及总督府上空正在凝聚的血云。
他胸口核心，蓝光大盛，背后散热孔喷出两道灼热白气。
“怎么办？”
公输仇狞笑一声，抬手从旁边扯下一块厚重防爆钢板，随手一捏，像捏泥巴一样，捏成一面巨大鸢盾。
“当然是去干他，老夫我年轻的时候不服就是干，要不然怎么叫霸道机关’。”
轰！
话音未落，公输仇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流星，直接撞碎工坊残墙，顶着漫天风雨，冲向那群抓人的治安队！
c3区，关卡哨所。
一名满脸横肉的治安队长，一脚将抱着孩子哭喊的妇女踹进泥水里。
“哭什么哭！能被道爷选中去祈福，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挥舞带着倒刺的皮鞭，抽得旁边动作稍慢的苦力皮开肉绽。
“快点！那个瘸子不要！扔河里喂鱼！”
“那个瞎子也不要！浪费粮食！”
周围士兵端著枪，嬉皮笑脸看猴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地面开始震动。
像一头体型庞大犀牛，正全速狂奔而来。
“什么动静？”
队长警觉停下鞭子，端起胸前步枪，眯眼看向街道尽头黑暗。
那里，雨幕浓重。
“喂！谁在那！举起手来！不然开枪！”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沉重、金属撞击地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下一秒。
两点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像两团鬼火！
“开火！”
队长本能感到恐惧，歇斯底里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十几支蒸汽步枪同时喷吐火舌，密集子弹如暴雨般扫向那团黑暗。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金属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紧接着，一个高大狰狞身影，直接撞破雨幕，顶着密集弹雨，硬生生冲到哨卡面前！
“这这是什么怪物？！”
士兵们惊恐发现，那些能打穿墙壁的子弹，打在这个怪物身上，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白印，就被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