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总督府。
办公室里，猩红的地毯厚得能吸掉所有声音，空气里是雪茄和威士忌混杂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总督威廉，一个鹰钩鼻的白人，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染血的报告。
“吉姆爵士腰斩？”
威廉的嘴唇哆嗦著，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酒杯，用尽全力砸向对面的墙壁！
“啪！”
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渣炸开。
“废物！一群废物！”
威廉的胸膛像是要炸开的风箱，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楠木椅子。
“我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这群饭桶！连几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都抓不住！现在，他们杀了帝国册封的爵士！”
“他们在向我宣战！向整个帝国宣战！”
门外的卫兵吓得缩著脖子，一动不敢动。
威廉大口喘著粗气。
他怕了。
死的不是一个脑满肠肥的酒囊饭袋，而是他统治的根基。那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生活在九龙城寨最肮脏角落里的“老鼠”，那些被他当成廉价劳动力和人体零件供应商的“改造者”，竟然有了能掀翻他牌桌的力量。
就在这时。
办公室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活了过来。
一个身穿白色鹤氅，手持拂尘的身影，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脚下的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谁！”
威廉浑身的汗毛猛地炸开，条件反射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镶金的左轮手枪，枪口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门口的卫兵也反应过来，两支黑洞洞的蒸汽步枪的枪口锁定了来人。
“总督大人，何必动怒。”
张道陵脸上挂著悲天悯人的微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两支能把人轰成碎肉的步枪，在他眼里和两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轻轻一甩手中的拂尘。
一股无形的劲风扫过。
“哐当！”
那两名训练有素的卫兵，手里的蒸汽步枪砸落在地。他们保持着持枪的姿势，身体却僵住了，眼球里是无声的恐惧，像是被看不见的蛛网给缠住了。
威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认得这个人。前几天，就是这个自称“龙虎宗掌门”的东方神棍，找上门来说要帮他“降妖除魔”。
“张掌门！”威廉强压着心头的惊骇，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你不是说，你们会解决那些妖魔吗？！”
“可现在，我的爵士死在了自己的庄园里！尸体被切成了两半！”
张道陵走到被砸碎的酒杯前，用拂尘轻轻扫开地上的玻璃碴，动作优雅得像在清扫一片落叶。
“总督大人，稍安勿躁。”
“贫道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转过身，仙风道骨的脸上，神色凝重。
“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昨夜，贫道夜观天象，发现九龙城上空，妖气汇聚，魔星降世。前所未有的大妖，出世了。”
威廉一愣，手里的枪口微微放低。
“大妖？”
“不错。”张道陵的视线穿透了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向工坊区的方向，那份悲悯之下，是压不住的贪婪与炽热。
“此妖，以钢铁为骨，蒸汽为血，不惧雷火，不畏法咒。贫道的几位师侄，不幸遇难，皆丧于其手。”
他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同门牺牲的悲痛，心里却在盘算著，这头大妖的妖丹，该是何等滋味。
“此等妖魔，已非寻常手段所能降服。”
“贫道需要布下一座‘九转镇魔大阵’，引动天地之力，方能将其彻底炼化！”
威廉不是傻子，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你需要什么？”
张道陵终于笑了，眼神难测。
“贫道需要祭品。”
“足够多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祭品，来启动这座大阵。”
威廉的眉头拧成一团，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祭品？”
“总督大人，这座城里，总有些不服王化的罪犯，有些无可救药的顽疾吧？”张道陵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与其让他们在阴暗的牢房里腐烂发臭，不如，让他们为九龙城的安宁，贡献出最后一份力量。”
“这，也是一种功德。”
威含的呼吸停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城寨里那些闹事的工人，那些偷渡来的难民，那些让他看着就心烦的，密密麻麻的黄皮肤面孔。
威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一想到本岛发来的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要是再搞不定这群老鼠，他这个总督就得滚蛋回家接受审判！
那丝犹豫，立刻被狠辣取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你要多少？”
“三千。”
张道陵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三千名，身强力壮的罪犯。”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如果能借这个神棍的手，除掉那些机械改造者，顺便再“清理”掉城里那些不稳定的垃圾
这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好！”
威廉一口答应下来，将手枪重新插回腰间。
“三千名罪犯，我会给你。”
“但你必须保证，三天内，肃清全城！”
“贫道出手，自当斩草除根。”张道陵抚须微笑，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威廉也笑了，笑容阴冷又得意。
他心里盘算著，等这群神棍和那些机械怪物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调动港口那几门新到的“利维坦”巨炮，把他们连同整个城寨，一起轰成飞灰。
到那时，九龙城，将迎来真正的“净化”。
张道陵看着威廉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算计，心中只有不屑。
凡人的火器？不过是些大一点的烟花罢了。
他要的，是这整座城池的生灵！
“为防大妖逃窜，还请总督大人，封锁全城。”张道陵补充道。
“正合我意。”
威廉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羽毛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手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传我命令！”
“九龙城，即刻起，进入战时戒严状态！”
“封锁所有港口、桥梁、隧道！任何人不得进出！”
“拉起铁丝网！打开探照灯！所有卫队上街巡逻！”
“授权所有士兵，对任何反抗者，可就地格杀！”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呜——！！！”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九龙城浑浊的天空。
一座座沉重的钢铁闸门轰然落下，封死了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
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囚笼的栏杆，在密集的楼宇间疯狂扫动。
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涌上街头。
这座本就压抑的钢铁丛林，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巨大的囚笼。
总督府的落地窗前。
威廉端著新倒的红酒，看着窗外彻底锁死的城区，脸上是狰狞的笑意。
“把那些怪物，都给我杀光。”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张道陵背对着他，手中罗盘的指针已然疯转，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渴望饮血的嗡鸣。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是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杀光？”
“不。”
“这是无比丰盛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