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旨意刚下,锐士正要动身,将山坡上残存的项氏族人一网打尽。
“啾——!!!”
一声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会稽山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鸟鸣,更不像人吼,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山脚下,那些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会稽郡百姓,在听到这声啸叫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扭过了头。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的麻木与空洞,在顷刻间褪去。
眼球里的黑白两色,没了。
只剩下一片血红!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诡异纹路,从他们的脖颈处浮现,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迅速爬满了整张脸!
“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张开了嘴。
她那干瘪的嘴里,竟长出野兽般的獠牙,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饥饿野兽的低吼。
她丢掉手里的拐杖,四肢着地,像一头捕食的母狼,朝着最近的一名秦军锐士,猛地扑了过去!
“啊——!”
那名锐士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便被老妪一口死死咬住!
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幕,如同一个血腥的信号。
“吼!!”
“杀!!”
成千上万的百姓,男女老幼,在同一时间,变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
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被巫神圈养了数百年的,战争野兽!
黑压压的人潮,化作了一股比任何军队都更恐怖的血肉洪流,朝着秦军,发起了最疯狂、最原始的冲锋!
“戒备!结阵!”
秦军将领发出凄厉的嘶吼。
可没用!
这些怪物,不畏刀枪,不知疼痛!
一名锐士的长戈捅穿了一个“村民”的胸膛,可那怪物只是狞笑着,顺着戈杆爬了上来,一口咬断了士兵的喉咙!
整个战场,化作了人间炼狱!
趁著这片滔天大乱,山坡上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项氏族人,一个个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他们像一条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借着那些发疯百姓的掩护,迅速向着四面八方的密林中逃窜。
“为什么为什么?!”
张良被两名锐士死死护在身后,他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变成了只懂杀戮的野兽,那张俊秀的脸,第一次,变得比死人还白。
他不是在问敌人。
他是在问自己。
“项氏一族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这都是无辜的百姓啊!他们把自己的族人,当成了什么?!”
“是诱饵!是炮灰!是他们用来逃命的工具!”
张良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智计,他为之奋斗的“反秦复楚”大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肮脏,无比可笑。
他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项氏族人,眼中的光,第一次,熄灭了。
“畜生”
胡亥躲在扶苏那山岳般的身影后面,小脸煞白。
他看着一个孩童模样的怪物,将一名倒地的秦军活活开膛破肚,然后将那血淋淋的内脏塞进嘴里。
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呕——”
他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死死地,看着这片人间地狱,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所有的天真与稚气,都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碾碎。
这就是,大兄和父皇,正在面对的世界吗?
他紧紧抱住怀里那本冰冷的玄铁《抡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吼——!!!”
一声更加狂暴的兽吼,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是扶苏!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被那些怪物撕碎,胸膛里那股火“轰”的一声就炸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发疯的百姓。
他的目光,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精准地锁定了啸叫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名项氏的黑袍老者,正将一支由人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骨笛,放在嘴边,脸上挂著残忍而得意的笑!
就是你!
“找死!”
扶苏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脚下地面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炮弹,无视了前方所有阻拦的怪物,拉出一道笔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轨迹,直奔那名黑袍老者而去!
挡在他路上的一名怪物,被他奔跑时带起的劲风,直接撕成了两半!
然而,就在扶苏即将冲到那老者面前时。
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是嬴政。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看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片血色的人潮,轻轻一挥。
“够了。”
声音平淡。
却如同天宪,言出法随!
他掌心之中,那缕属于人王的金色薪火,轰然爆发!
那不是破坏的火焰。
那是一轮金色的太阳,从他掌心升起!
温暖、光明、霸道!
金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铺满了整个战场!
所有被金光照耀到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血色,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飞速消融。
一道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巫神烙印,从他们额头浮现,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啊”
一个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抱着头,跪倒在地。
他眼中的疯狂,被迷茫所取代。
紧接着,是无尽的疲惫。
“扑通。”
他倒下了,陷入了沉睡。
一个,十个,百个
成千上万个发疯的百姓,在那片金色的光芒照耀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身上的伤口,在金光的治愈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场足以让大秦铁骑损失惨重的惊天之乱,被嬴政,挥手间,抚平。
整个战场,只剩下风声。
还有那名站在山坡上,举著骨笛,早已目瞪口呆的项氏老者。
嬴政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些在睡梦中,脸上还带着痛苦与迷茫的子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黑袍老者,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恶心。
“这就神?”
嬴政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里捞出来的。
“一群靠吸食人血和恐惧为生的,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