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山,之巅。
云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座用无数黑石垒砌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一个身高八尺的少年,盘膝而坐。
他赤裸著上身,身形并不像扶苏那般夸张得如同一座肉山,但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用乌金反复锻打而成,线条流畅而充满了毁灭性的爆发力。
祭坛之下,项氏一族的核心成员,以项梁为首,尽数跪伏在地。
他们口中,正用一种古老到几乎失传的楚地巫言,念诵著晦涩的咒文。
“赫赫东皇,降以威灵”
“血为引,骨为薪,请我神主,临此凡身”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吟唱,更像是无数怨魂在风中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咒文的吟诵,方圆百里,无数黑色的气流从山川草木、河流泥沼之中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疯狂地涌入祭坛中央那少年的身体里。
他不是在练武。
他在“受肉”。
他在用这片土地上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与不甘,来喂养他这具生而不凡的霸王之躯!
黑气入体,少年那古铜色的皮肤下,一道道青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在他体表游走。
空气,在他的身体周围剧烈扭曲,发出“滋啦滋啦”的细微爆响。
项梁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病态的狂热。
成了!
他们项氏一族,蛰伏百年,用尽所有底蕴,终于要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人为地,再造一位神!
一位,足以与那条盘踞在咸阳的黑龙,分庭抗礼的楚地之神!
就在这时。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祭坛上的少年,项羽,那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黑白分明的眼眸。
缝隙之中,射出的,是两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色!
像是两轮小小的太阳,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重瞳!
天生重瞳!
随着他双眼的睁开,那灌入他体内的黑色气流,速度骤然暴涨十倍!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骨骼在重塑,血肉在升华!
“嗯”
项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他觉得,身下这座祭坛,太碍事了。
它就像一个狭窄的瓶口,限制了那些黑气的涌入,让他这具饥渴的身体,吃不饱。
下一刻。
在项氏所有族人见了鬼一样的注视中。
项羽,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那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手,直接扣住了祭坛那厚达数尺的黑石基座。
他想干什么?!
项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座祭坛,是项氏先祖,用五千斤重的整块“天外陨铁”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巫神咒印,是他们与“东皇”沟通的唯一媒介!
别说一个人,就是一百个壮汉,也休想撼动它分毫!
“羽儿!不可!”
项梁失声惊呼。
然而,晚了。
“起!”
一声低吼,如同旱地里炸开的焦雷!
项羽的双臂,肌肉坟起,那一条条漆黑的血管瞬间暴突!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摇晃!
那座重达五千斤,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石祭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竟被他,硬生生从地里,连根拔起!
土石崩裂,烟尘冲天!
项氏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个将整座祭坛高高举过头顶的少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举鼎?
史书上记载,秦武王举鼎而亡,已被奉为神力盖世。
可眼前这一幕,是什么?
这不是举鼎!
这是举山!
项羽单手托著那座小山般的祭坛,另一只手,随意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那双金色的重瞳,望向了北方的天际。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山峦,穿透了那灰蒙蒙的雾气,直接看到了那支正在逼近的,属于大秦的黑色铁流。
看到了铁流最前方,那个龙行虎步,帝威如狱的男人。
“那条黑龙”
项羽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天生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来了。”
他随手一扔。
轰!!!
五千斤重的祭坛,被他像扔一块垃圾一样,扔下了万丈悬崖。
山谷之中,回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做完这一切,他从祭坛的废墟中,捡起一杆通体漆黑,长达一丈八尺的方天画戟。
那杆凶器,静静地立在那里时,周围的光线都被它扭曲。
项羽只是轻轻一握。
嗡——!!!
整杆画戟,发出一声兴奋到颤栗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项梁看着这一幕,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他冲上前,跪倒在项羽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状若疯魔!
“羽儿!我的羽儿!”
“你,就是大楚最后的希望!”
“你,就是巫神降世,钦定的灭秦之主!”
“杀了嬴政!”
项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指向北方,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用他的头颅,祭奠我大楚数百万屈死的冤魂!”
“复兴大楚!就在今日!”
官道之上。
嬴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一股无比霸道,无比狂傲的意念,像一根烧红的钢针,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法术,不是巫咒。
那是一种,独属于“王”的挑衅!
是一种,根本不屑于隐藏的,赤裸裸的战书!
嬴政丹田气海中,那条国运黑龙发出了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
他“看”到,在那片属于会稽郡的灰色雾气之中,一头生有重瞳的狰狞凶鸟,正用它那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著自己。
它在向自己宣示,这片土地,是它的!
“好”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怒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
他体内的“人王薪火”,感受到了这份战意,瞬间沸腾!
金色的火焰,自他双眸之中,喷薄而出!
锵——!!!
天问剑,应声出鞘!
那柄陪伴了始皇帝一生的王者之剑,此刻,剑身之上,竟也燃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
剑鸣声,不再是雍容的龙吟。
是人王临阵,斩神灭佛的滔天杀意!
嬴政单手持剑,剑锋遥遥指向会稽山的方向,那身黑色的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扶苏,看着父亲那挺拔如枪的背影,感受着那股要将天都烧穿的战意,胸中的血液,也跟着一点点沸腾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地,将肩上那根千斤原木,重重往地上一插!
咚!
大地龟裂!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本玄铁铸造的《抡语》。
嬴政的声音,响彻整片压抑的天地,霸道,而又充满了期待。
“朕倒要看看。”
“是你这草莽霸主,头更铁!”
“还是朕这柄人王之剑,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