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偏殿。
一堆码放了半人高的竹简,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扫落在地。
哗啦——
竹简散落一地,最上面一卷摊开,露出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
查无此人。
“废物!”
赢腾低吼一声,一脚将那卷竹简踩得粉碎。
作为穿越者,他脑中有一份大秦的“必杀名单”。
沛县的刘季、下相的项籍、城父的张良、淮阴的韩信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将帝国撕碎的血腥未来。
早在六国一统的庆功宴上,他便动用宗老权力,派出了最精锐的影密卫,按图索骥,提前剪除这些祸根。
结果,却换回了这四个字。
不是一个,而是所有目标,全都人间蒸发。
沛县倒是有个叫刘三的泼皮,可那不是能斩白蛇的赤帝子。
下相项氏一族尚在,族中最出色的后辈叫项庄,除了会舞个剑,连匹马都未必能降服,更别提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蝴蝶效应?”
赢腾碾着脚下的竹简碎片,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
不对。
他猛地想起影密卫统领的汇报,那些百战锐士在提及江东会稽郡时,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他们说那里终年大雾,进去如同鬼打墙,转上几天就会回到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在雾里见过什么。
当时只以为是地理瘴气。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瘴气,而是一个“圈”!
“好手段”
赢腾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戾气,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原来不是找不到,是有人把所有饿狼都圈养在了一个地方。”
“等着我的大秦最虚弱的时候,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跟我玩‘养蛊’?”
一股未知的,藏在阴影中的力量,正在和他这个穿越者对弈!
就在此时。
章台宫另一侧,帝王闭关的密室。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猛然炸开,坚逾精铁的石壁上,瞬间蛛网般裂开无数道缝隙!
嬴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头顶之上,那条由大秦国运凝聚的黑色巨龙,体型比之前暴涨一倍有余!
随着数千方士被坑杀,依附于“仙神”的虚假气运被斩断,这股力量尽数归于人道,归于帝王!
黑龙身上每一片鳞甲都凝如实质,一缕缕属于人王帝辛的金色薪火,在它体内如岩浆般奔流,散发出焚尽神佛的暴戾气息!
本该是力量暴涨的狂喜。
然而,嬴政的眉头,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到了。
在那条气吞山河的国运黑龙千丈龙尾之上,也就是大秦版图对应的江东会稽郡方位
一团拳头大小,如尸斑般的灰色雾气,像一块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那里!
它在吸!
一缕缕微不可察的黑色国运,正被那团灰雾偷偷吞噬。
国运黑龙愤怒咆哮,龙尾狂甩,龙气如天河倒灌般冲刷,却无法撼动那团灰雾分毫!
它就像一块抹了油的狗皮膏药,滑不留手,贪婪依旧!
这点流失,于巨龙而言,九牛一毛。
但这感觉,就像自己亲手养的满身肌肉的猛虎,身上趴着一只怎么也捏不死的吸血臭虫!
不致命。
但,恶心!
嬴政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燃烧的金色火焰自他瞳孔中喷薄而出!
整间密室的温度,骤然冰封!
他霍然起身,没有半分停留,大步流星,一脚踹开了通往赢腾偏殿的殿门!
砰——!
沉重的殿门被巨力轰开,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叔祖。”
嬴政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捞出来的。
“江东,有东西在偷吃帝国的粮食。”
赢腾捻动手指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看着杀气腾腾的嬴政,笑了。
“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耗子罢了。”
嬴政伸出右手,掌心盘旋著一缕黑色龙气,而在那龙气的尾端,赫然缠绕着一小撮灰色死气。
“它在哪?”嬴政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一群等著吃大秦尸体的饿狼而已。”赢腾的语气更冷,“它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就是被圈养的猎物。”
嬴政瞬间明白了。
“叔祖知道它们是谁?”
“一些本该死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
赢腾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
“既然找到了老鼠洞,”嬴政一挥袖袍,声音霸道得不容置疑,“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朕,亲自去一趟。”
“御驾亲征?”赢腾挑了挑眉。
“不。”
嬴政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东巡。”
他心中冷笑:“朕不仅要碾死这群耗子,还要把它们的尸骨,挂在会稽的城楼上!”
他要杀鸡儆猴!
他要让天下所有心怀鬼胎之徒,都好好闻闻这血腥味!
“带谁去?”赢腾又问。
“扶苏。”嬴政的回答毫不犹豫,“那小子现在是个人形兵器,拆城门比攻城车都快,正好当个破城锤。”
“还有呢?”
“胡亥。”
提及这个小儿子,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小子被赵高教得阴阳怪气,心术不正。正好,带在身边,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用人血,给他好好上一课。”
赢腾没再说话,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始皇帝!
嬴政大步走到御案前,看都没看那些奏章,一把抓起传国玉玺。
手臂后摆,随手一扔!
玉玺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呼啸著砸向赢腾。
赢腾不闪不避,只在玉玺及面的一瞬间,伸出两根枯藁的手指。
啪。
稳稳夹住。
“叔祖,监国。”
嬴政丢下四个字,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枪,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要去点兵,带着他的“锤子”和“顽石”,杀向江东!
赢腾掂了掂手里的传国玉玺,入手冰凉,却重如泰山。
他看着嬴政消失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甩手掌柜当上瘾了?”
话是这么说,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却慢慢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恰在此时,一个端著茶点的小宫女路过殿门。
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平日里昏昏欲睡的老宗正,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玺,嘴角咧开的弧度,充满了让她无法理解的暴戾与快意。
小宫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两腿一软。
“哐当!”
手里的漆盘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瘫坐在地,抖如筛糠。
赢腾没理会那点动静。
他抬头,目光扫过殿外那些各怀心思的文武百官,将玉玺在掌心轻轻一抛一接。
“行吧。”
“既然政儿没空”
他低语着,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老夫,就替他好好‘整顿’一下这腐朽的朝纲。”
“正好,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