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汞铅粉末如同死神的骨灰,洒了徐福满头满脸。
“仙丹?长生?”
赢腾伛偻著身子,拐杖在坚硬的金砖上轻轻一点。
“咚。”
徐福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逆血直接喷了出来,在地上洇开一朵丑陋的血花。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恐惧。
“宗宗老饶命!饶命啊!”
徐福手脚并用,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试图去抱赢腾的大腿。
“小子虽无长生之法,却知海外有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山上有仙人,有不死之药!小子愿为陛下,为宗老赴汤蹈火,寻来仙药!”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技之精湛,足以让戏台上的优伶羞愧。
赢腾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骗子的谎言,他听腻了。
赢腾的脑海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那个灰色的【副本构建】按钮,在徐福的哭嚎声中,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赢腾心里嘀咕一句:刚说要祭品,你就来,这不撞枪口上了吗?这借口刚刚好。
他伸出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对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徐福,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
“啊——!”
徐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他惊恐地发现,仿佛他体内的精气、血肉、甚至连魂魄,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灵盖疯狂抽出!
“不!不——!”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那张原本还算饱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如同脱水的橘子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一头乌黑的头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枯黄、花白,最后成了一蓬死灰。
他的身体,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最后,“嘭”的一声轻响,那具干尸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无比精纯的能量流,如同乳燕归巢般,被吸入赢腾的掌心。
赢腾装模作样的,反手一握,那股能量便被他注入身前的虚空。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脸上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一旁的嬴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徐福从一个活人变成一具干尸,再化为飞灰,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那股对“长生”的狂热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朕承认,朕之前对长生的声音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对眼前这位叔祖,更深层次的敬畏与恐惧。
这,才是神仙手段!
杀人于无形,视众生如刍狗!
嬴政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躬身问道:“叔祖,这这就叫‘祭天’?”
他问的,是刚刚赢腾对徐福说的最后一句话。
“祭品,自己送上门了。”
赢腾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嬴政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热切起来,那份对力量的渴望,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这一次叔祖打算让谁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外,以为叔祖会再把扶苏那小子叫回来,或者换个人去试试?
赢腾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嬴政。
他没有回答。
只是对着嬴政,轻轻一指。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呲啦——”
大殿中央,那道熟悉的裂缝再次张开,一个流淌著星光的门户凭空浮现。
但这一次,门内透出的,不再是“儒门副本”里那生机勃勃的原始绿意。
而是漫天的血色火光!
还有压抑到极致的雷鸣!
一股混杂着鲜血、焦土和无尽怨气的苍凉气息,从门内喷薄而出,瞬间充满了整座章台宫。
那气息,让嬴政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次。”
赢腾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嬴政的脑海里炸开。
“你去。”
话音未落。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裹住了嬴政的身体。
“啥呀!叔祖,不我?!”
嬴政震惊万分,他本能地想去拔腰间的天问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股巨力投入了那扇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恐怖门户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感之后,嬴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之上。
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青铜战靴,身上穿着厚重的青铜甲,手里,还握著一杆冰冷的长戈。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更准确地说,他的意识,像个房客,住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身体的五感——风吹过甲胄缝隙的冰凉,远处祭坛上飘来的血腥味,还有那沉重的头盔压在脖颈上的酸痛。
但他无法操控这具身体。
脑海中的记忆里,他才知道。
这是一个商朝禁卫统领的身体。
他是一个旁观者。
嬴政的视角抬起,他看到了这座城。
朝歌。
可这与他认知里,与史书上记载的那个酒池肉林的糜烂都城,截然不同。
天空,不是蓝色的。
是被一层厚重如铅的乌云死死压住的。
乌云之上,透过那稀薄的缝隙,隐约可见一座座漂浮在天际的金色宫殿,它们比咸阳宫更宏伟,更辉煌。
无数双巨大而冷漠的眼睛,在云端之上若隐若现,俯瞰著这片大地,如同在审视著圈养的牲畜。
“咚——”
“咚——”
祭坛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
嬴政的视角随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转向了那座用巨石垒砌的祭坛。
一群身穿华丽羽衣,脸上画著诡异符文的“神使”,正站在祭坛之上,高声叫嚣著。
“大祭之日,供奉何在?”
祭坛之下,无数商朝百姓跪伏在地,他们衣衫褴褛,面容麻木,眼神里没有半点光亮。
神使的要求,不是牛羊,不是五谷。
“三百童男,三百童女,取心头之血,以慰上苍!”
神使高举着手中的权杖,声音尖利刺耳。
然而,就在那些负责行刑的甲士即将动手之时。
一道雄浑、厚重,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远处的鹿台之上滚滚而来,压过了祭坛上所有的喧嚣。
“孤,不允。”
嬴政的视角猛地抬起。
只见鹿台之巅,一个身材异常高大伟岸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身披绣著玄鸟图腾的黑色王袍,并未佩戴冠冕,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那张面容刚毅如刀削,一双虎目开阖间,竟散发著比天上那些所谓神明更厚重、更霸道的威压。
帝辛。
或者说,后世人嘴里的商纣王。
祭坛上的神使看到帝辛,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帝辛!你敢违逆神谕?!”一名神使指著帝辛,厉声斥责,“你可知亵渎神灵,会为大商招来何等灭顶之灾!”
鹿台之上的帝辛,听着那色厉内荏的叫嚣,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古朴的青铜长剑。
“聒噪!”
一道剑光闪过!
那名还在叫嚣的神使,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洒满了祭坛。
而在他被斩开的尸身中,一只长着人脸、浑身漆黑的丑陋妖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了一缕黑烟。
云端之上,雷声大作。
一道宏大、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天道宣判,响彻整个朝歌。
“帝辛无道,逆天而行。今日,天罚灭商。”
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铅云疯狂翻涌,一个巨大的人脸在云层中凝聚成形,那人脸的五官模糊,却透著一股天神般的威严。
巨脸张开嘴,声音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凡人,跪下,领受你的罪。”
帝辛手持滴血的青桐剑,抬头直视那张遮天蔽日的巨脸,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战意。
“罪?”
他笑了。
“孤乃人王,何罪之有!”
“倒是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东西,视我人族为猪狗,肆意索取,予取予夺!”
“今日!”
帝辛剑指苍穹。
“孤便要斩了你这狗屁的天,断了你们伸向人间的爪子!”
他猛地一挥剑,对着朝歌城内所有子民,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
“我大商子民,生来不是奴隶!更不是祭品!”
“随孤,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