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气氛陡变。
之前的阴阳家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带着几分神神叨叨的虚幻感。而此刻,数百名兵家弟子列阵,那是一股实打实的、能把人骨头碾碎的铁血味儿。
“咚!”
“咚!”
“咚!”
战鼓不知从何处擂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砸在人的横膈膜上。
兵家弟子动了。
数百面黑铁巨盾轰然落地,砸起一圈尘土,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道黑色的城墙。长戈如林,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寒芒闪烁,直指儒家众人。
八门金锁,生门闭,死门开。
这就是个绞肉机。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武林高手,只要陷进去,四面八方都是盾牌和长戈,耗也能把你耗成肉泥。
兵家主帅,那位白发老者站在阵中指挥台上,手中令旗一挥。
“请君入瓮。”
声音不大,却在军阵的加持下,回荡在整个临淄城上空。
孔丘把门板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都没看那军阵一眼,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扶苏。
“扶苏。”
“弟子在。”
“为师记得,《抡语》里有一句,‘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孔丘指了指那密不透风的方阵,“给他们讲讲,这是什么意思。”
扶苏点点头,把手里还没啃干净的半根牛骨头随手一扔。
“弟子明白。”
他往前跨了一步,正好站在那“死门”的入口前。
所谓的入口,不过是一个布满利刃和陷阱的口袋。只要他敢进,两翼的盾墙就会瞬间合拢,把他挤成肉饼。
“这就是死门?”
扶苏打量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兵家弟子,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深奥的学术问题,“路有点窄。”
兵家主帅冷笑:“此乃绝地,自然无路。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公子若想破阵,需寻生门”
话没说完。
扶苏动了。
他没有寻找任何所谓的“生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微微压低了身子,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
轰!
青石板地面瞬间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碎石如子弹般激射而出。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扶苏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重炮炮弹,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笔直地撞向了正前方——那里,是兵家防御最厚重、人数最密集的中军死门!
既然路窄,那就把墙拆了。
墙拆了,路就宽了。
“疯子!御!”
兵家主帅瞳孔剧烈收缩,令旗狂舞。
正前方的五十名兵家弟子齐声暴喝,气血相连,手中的黑铁巨盾层层叠叠,化作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
下一瞬。
人体与钢铁的碰撞。
咚————!!!
这一声巨响,比刚才的战鼓声大了十倍。
临淄城内,离得近的百姓只觉得耳膜一痛,家里的窗纸都被震裂了。
没有僵持。
没有角力。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黑铁盾墙,在接触到扶苏肩膀的瞬间,就像是被奔跑的犀牛撞上的积木城堡。
崩碎。
炸裂。
最前面的七八名兵家弟子,连人带盾被撞得飞起三丈高,手中的盾牌扭曲成麻花,人在半空中就狂喷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层层传递,后面的几十人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原本严整的八门金锁阵,瞬间被犁出了一道宽达五米的血肉胡同。
扶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周围那些惊恐倒退的兵家弟子,语气诚恳。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弯曲的长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标枪一样举过头顶,目光锁定了远处高台上的兵家主帅。
“意思是——哪怕你有千军万马,我想要把你这个主帅抓过来打一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嗖!
长戈脱手而出。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啸。
高台之上,兵家主帅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那道黑色的闪电。
咔嚓!
长戈并没有刺穿他的身体,而是精准地轰碎了他脚下的指挥台支柱。
木屑纷飞中,高台轰然倒塌。
兵家主帅狼狈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令旗上。
扶苏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站在了他面前。
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上,带着一种让职业军人胆寒的平静。
“老人家。”
扶苏弯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还打吗?”
兵家主帅看着周围东倒西歪的弟子,看着那面被一脚踩进泥土里的帅旗,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形怪兽。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八门金锁?
什么生门死门?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战术都是花里胡哨的杂耍。
他颤抖着手,丢掉了手里剩下的半截令旗,对着扶苏深深一拜。
“兵家服了。”
咸阳宫广场。
一片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那是大秦的武将们。
王贲的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蒙武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仰天长啸。
太带劲了!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这他娘的才叫冲阵!
以前他们总觉得长公子文弱,不够“秦”,不够“烈”。
现在?
这简直就是大秦战神下凡!
“那一撞”王贲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就算是重骑兵冲锋,也没这个威势。若是把他放在战场上”
“一人即一军。”蒙武接过了话茬,眼神狂热,“只要他不想停,就没有军队能拦住他。”
御座之上。
嬴政的手指在黑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明快。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霸道的身影,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叔祖。”
嬴政转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求证,“这便是力之极尽?”
赢腾坐在紫檀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咔哒咔哒作响。
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力?”
“政儿,你着相了。”
赢腾指了指天幕中那些兵家弟子敬畏的眼神。
“这叫‘势’。”
“当你强到让对手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时,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兵法。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军令。”
“这就是儒家的‘仁’。”
“把人打服了,世界自然就核平了。”
嬴政若有所思,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临淄城,讲坛广场。
兵家退场。
原本喧闹的百家学子,此刻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连以杀伐著称的兵家都被这帮猛人给正面凿穿了,还有谁敢拦?
扶苏捡起地上的半截帅旗,随手插在腰间当作战利品。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孔丘和一众师兄弟。
“师父,前面没路障了。”
孔丘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迈步。
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种感觉,不像墨家的机关那般沉重,也不像兵家的杀气那般锐利。
而是一种冷。
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森严和压抑。
所有声音都被这股力量压得消失了。
哒、哒、哒。
缓慢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广场的尽头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哪怕是那些桀骜不驯的百家学子,在看到来人时,也都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仿佛看一眼就会被灼伤。
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千军万马,也没有带奇巧机关。
他只有一个人。
一身黑红相间的法袍,上面绣著狰狞的獬豸图案。头戴高冠,面容消瘦阴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
他手里托著一卷散发著幽幽黑光的竹简。
法家。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他是法家的化身,是律法的具象。
他停在扶苏面前十丈处,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扶苏。
“儒家?。”
他的声音尖细、冰冷,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
“你们私毁城门,殴打墨者,冲撞军阵,乱法乱纪。”
只见来人缓缓展开手中的那卷竹简。
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
一种名为“规矩”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
“依法,当诛。”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
“你是自己跪下领死,还是让本座,依法办事?”
扶苏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律法锁炼
下一秒。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硬邦邦的《抡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