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奶奶。
陆屿猛地缩回手,体内的真实之力骤然奔涌,溢出的冷冽锋芒刺破周遭甜腻如蜜的暖意。眼前的老宅像被雨水打湿的宣纸,边缘开始扭曲发皱,堂屋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砖缝蜿蜒而下。
奶奶的身影晃了晃,嘴角的笑容凝固成僵硬的弧度,声音依旧温柔,却少了几分活气,像蒙尘的旧唱片:“小屿,怎么了?等灶上的排骨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这不是真的。”陆屿咬著牙,体内的真实之力穿透幻境的虚浮,“我奶奶不会让我沉溺于虚假的。”
话音落下,老宅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露出“无忧仙境”的底色,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淡金色手环跳动着“积分:87”,积分消耗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陆屿站稳身形,目光扫过这片由执念织成的幻海,大步朝着虚空深处快步走去,挥出光刃在身前劈开一道半尺宽的小径,将那些试图缠绕过来的虚妄再次逼退。
没走多久,一座通体由琉璃打造的美术展馆撞入视野。
展馆外墙折射著七彩霞光,琉璃壁面将天光揉碎,淌成斑斓的流萤,门口悬挂的横幅烫金如熔浆,“苏晚个人艺术展”五个字熠熠生辉,落款处“陆屿题”三个字,笔锋竟与他平日里的字迹别无二致。
馆内的光芒透过琉璃溢出来,暖融融的,混著松节油和矿物颜料的清香,正是苏晚身上独有的气息。
陆屿推门而入,馆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展厅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苏晚的画作——
左边那幅《星轨织梦》,深蓝的夜空缀满流动的星星,星轨如蛛网般交织,通灵之力的银芒在墨色天幕中流转,暗合她感知万物的特质;
右边那幅《古建残章》,飞檐翘角的古寺半隐在晨雾里,砖瓦的纹路细腻到能看清苔藓湿漉漉的青黛色,藏着她对安稳的隐秘渴望;
最中央的那幅《破妄之境》更是惊艳,画面一半是虚灵黏稠的暗紫色肌理,一半是真实之力的淡金光芒,两种力量在画布中央碰撞、撕扯,带着撕裂虚妄的锐度,像极了她与陆屿并肩作战的过往。
展厅中央的高台上,苏晚穿着一袭月白色的丝缎长裙,鬓边别著一朵白色山茶,正低头凝视画板。她的画笔在画布上流畅游走,勾勒著一幅新的作品——画面里的少年眉眼温和,正俯身看着她作画,正是陆屿的模样。
而她身边,真的站着一个“陆屿”。
那“陆屿”穿着熨帖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嘴角挂著苏晚最渴望的欣赏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苏晚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中央那幅《破妄之境》的张力,简直绝了。你把真实与虚妄的撕扯,藏在笔触的疏密里——淡金那边的笔触刚硬如刃,暗紫这边绵密如网,这种不动声色的对抗,太动人了。”
苏晚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耳尖红透,握著画笔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痴迷与贪恋。她抬头望着“陆屿”,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吗?我总怕这种抽象的表达太晦涩,没人能懂”
“怎么会?”虚假陆屿抬手,轻轻帮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你的画里藏着你的感知,懂你的人自然能看懂。就像左边那幅《星轨织梦》,别人只看到星空好看,我却知道,那些缠绕的银芒,是你想触碰世界的温柔;那些暗夜里的留白,是你藏在心底的不安。”
展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正是苏晚的父母。苏父难得穿了件熨得笔挺的西装,平日里跑长途的风霜被眼底的骄傲冲淡;苏母身着素雅的连衣裙,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
苏母笑着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不加掩饰的欣慰:“晚晚,小屿说得对,你的才华终于被人看见了,现在还有人这么懂你,妈妈真为你高兴。”
这些话像精准的钥匙,戳中了苏晚心底最深的渴望。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睫毛上打转,握著画笔的手松了松,身体不自觉地往“陆屿”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哽咽:“从来没人这么懂我”
“我会一直懂你。”虚假陆屿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语气无比认真,像许下永恒的誓言。
“我们永远留在这里,我陪你守着画室,陪你画遍所有想画的风景,看你被全世界的人追捧,好不好?再也没有人会说你‘没用’,再也没有虚灵,没有危险,只有你最爱的画笔和认可。”
他的指尖轻轻复上苏晚握著画笔的手,动作温柔得能化开水,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强势,眼尾的笑意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苏晚!”
一道冷冽的金芒突然划破展厅的暖光,如利刃般斩向那只即将触碰到画笔的手,却似劈入水中,只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未损分毫。
真实陆屿的声音穿透幻境的甜腻,带着急切的笃定,每个字都砸在幻境的虚浮里,满是焦灼的恳切:“苏晚,醒醒!这不是真的!他是假的!”
展厅剧烈震颤,琉璃壁面泛起层层涟漪,虚假陆屿的身影晃了晃,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一层冰冷的敌意,像蒙了一层霜,语气陡然尖锐:“你是谁?凭什么闯入这里,破坏晚晚的幸福?”
苏晚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的真实陆屿,眼神瞬间慌乱,像被人戳破了秘密的孩子,下意识往虚假陆屿身后躲了躲。
“我才是陆屿!”真实陆屿快步上前,“苏晚,你看我,我们一起在修车铺躲过执行者,你攥著砖头帮我解围;一起在商场对抗虚灵,你耗尽体力晕过去前还喊我小心;你觉醒通灵之力时,指尖的银芒亮得像星星!”
虚假陆屿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与真实陆屿如出一辙的弧度: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直陪着晚晚,她画《星轨织梦》时,我陪她守在天台数星星到破晓,帮她记录每一道星轨的轨迹;她画《古建残章》时,我陪她踏遍老街古寺,蹲在墙角帮她采最细的苔藓样本;她画《破妄之境》时,是我陪着她坐在石阶上,听她讲述心中的困惑。倒是你,模仿我的模样,就想抢走晚晚的幸福?”
“幸福?”真实陆屿嗤笑一声,光刃在掌心旋转,“用虚妄织成的梦,算什么幸福?”
苏晚浑身轻微一颤。
虚假陆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晚晚,别听他的,他就是嫉妒我们的幸福,想毁掉这一切!你看,他手里还拿着武器,眼神那么凶,怎么会是真心对你?”
苏父站起身,走到虚假陆屿身边,眉头紧锁地看着真实陆屿:“这位同学,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但晚晚这些年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懂她的人,你为什么要过来捣乱?”
苏母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护女心切的急切:“是啊,晚晚性格内向,能遇到小屿这么体贴的人,是她的福气,请你不要伤害晚晚的感情。”
苏晚的身体轻轻发抖,肩膀微微耸动,眼神在两个“陆屿”之间游移,像迷路的孤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