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一缕余晖落在课桌上,映得粉笔灰都泛著暖光。
柳静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最后一名学生走出走廊——那是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生,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句“柳老师,您辛苦了”,声音不大,却撞在心头暖融融的。
她望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
这些年,她拒绝守真局的正式编制,回到家乡当一名普通教师,就是为了这样的瞬间——不管是人类还是未异变的虚灵,都能在她的守护下,平安度过这段青葱岁月。
晚风带着树叶的清冽吹来,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轻唤:“小静。”
柳静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个称呼,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她缓缓转身,夕阳的光晕里,站着一对熟悉的身影。
父亲不再穿着那身警服,鬓角染著霜白,眼角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许多,却依旧挺直著脊背,双手背在身后,像当年每次执勤回家那样,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母亲穿了件素雅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沿露出油纸的边角,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的包装,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母亲当年也是一名和蔼的人民教师。
“爸,妈”
柳静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瞬间泛红。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突然冲破桎梏,在脑海里翻涌——
那年春节庆典,人声鼎沸的广场突然陷入混乱,有人浑身冒雾、肢体扭曲,她后来才知道那叫虚灵。
父亲那时更不知道什么是虚灵,只当是突发的暴乱,不顾自己难得的休假,就转身冲进人群。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皮肤下的异物感像蚂蚁啃噬,却依旧扯著嗓子喊“往这边走,别挤”,直到最后一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变,他还保持着指引的姿势,没有伤害一个人。
母亲看到混乱中一个婴儿从推车里滑落,掉进满是冰渣的河水里,她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抽走所有的体力,她拼命游到婴儿身边,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变。细密的触手从皮肤下钻出来,却没有半分恶意,反而轻轻托住襁褓,像捧著易碎的珍宝。婴儿获救了,母亲的身体却缓缓沉入水底。
还有用最快速度赶到现场的守真局,为了控制混乱不得不镇压异变虚灵时的刀光剑影,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十几年未曾散去。
“傻孩子,愣著干什么?”母亲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颊,“我们退休啦,特意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
父亲也走过来,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校园,语气里带着老警察的严谨,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疼惜:“听说你在这里当老师,挺好的,安稳。”
柳静跟着父母走进宿舍,狭小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堆著班级里待批改的作业。母亲打开竹篮,拿出用油纸包著的桂花糕,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这些年,你一个人,不容易吧?”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老茧带着熟悉的触感,那是常年握粉笔留下的痕迹,“当年总教你,当老师要认真对待每一个学生,不管他多叛逆、成绩多不好,都不能放弃,你做到了吗?”
柳静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母亲的手背上:“做到了。他们都很好,有的调皮,有的内向,还有的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我都好好陪着他们,没放弃任何一个。”
她没说那些“不一样”的是虚灵,没说多少次用净化之力悄悄安抚即将异变的学生,没说面对执行者时,为了不刺激更多虚灵,只能忍着大道之力的反噬,将其引到无人的郊外周旋。
父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我当了一辈子的警察,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警徽和制服,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没退缩过。”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你现在当老师,守着这些孩子,爸相信你比我做得更好,爸为你骄傲。”
柳静捂住嘴,哽咽著说不出话。父母用生命教会她的“守护”,她一直记着。
“爸,妈,谢谢你们。”柳静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这些年,我一直记着你们的话,尽我所能保护身边的人,没让你们失望。”她看着父母熟悉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又带着尖锐的疼——这是幻境,是虚妄织成的梦,可她真的好想再多待一会儿,再多听父母说说话。
可她不能。
外面还有等着她的学生,有需要她守护的人,陆屿、苏晚、赵垒、陈墨,还有那些还困在幻境里的师生,她不能沉溺在这份虚假的温暖里,忘了自己的誓言。
“爸,妈,我该走了。”柳静站起身,声音带着不舍,却又异常坚定,“我还有要守护的人,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满是不解:“要去哪里?这都放学了,不在宿舍好好休息一下?”
“不了。”柳静摇摇头,眼泪再次滚落,“谢谢你们来看我,我很想你们。”
她深深鞠了一躬,腰背挺得笔直:“以后,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守护那些孩子,带着你们对我的期望,一直走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开始轻轻震颤,阳光透过窗户的光晕变得扭曲,父母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母亲伸出手,似乎想再摸摸她的脸颊,却最终化作点点光粒,父亲的目光里满是不舍,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最后一句话,只留下一道坚强的残影。
“爸,妈,再见。”柳静轻声说,泪水模糊了视线。
幻境彻底消散,眼前不再是温馨的宿舍,而是“无忧仙境”的底色。不远处,陆屿、苏晚、赵垒、陈墨正站在那里,目光里满是担忧。
陆屿手里的破妄光刃还泛著淡淡的金光,显然刚做好战斗准备;苏晚的通灵银芒在指尖微弱闪烁,脸上带着未散的疲惫;赵垒攥著拳头,一脸焦急地想上前,却被陈墨按住;陈墨的洞察竖线已经黯淡,眼里满是了然与尊重。
“柳老师。”陆屿轻声喊,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我们等您很久了。”
柳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虽然幻境是假的,但父母的教导、那份迟来的道别,却真实地刻在了心里。她还有未完成的责任,还有要守护的人,不能再停留,只能带着这份思念和坚定,继续往前走。
“让你们久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走吧,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