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雾如墨,缠在教学楼的窗棂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顺着玻璃纹路蜿蜒而下,像未干的泪痕。
三道诡异身影如墨渍渗墙般贴地滑行,毫无声响,与沈彻小队鏖战的痕迹仍未褪去——
为首的瘦小执行者体表暗灰色肌理布满蛛网状裂纹,破损处渗着墨绿色黏液,每动一下都牵扯肌理发出细碎嘶鸣,正是方才险些战败逃窜的那只。
它左侧是一条通体覆盖银白鳞甲的执行者,鳞甲缝隙里嵌著细碎的血珠,头颅呈三角形,没有五官,只在眉心处有一道竖缝,泛著冷幽幽的光;右侧的执行者更显诡异,是一团流动的液态体,仿佛能融于任何阴影。
三个执行者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银鳞执行者用竖缝扫过教室的课桌抽屉,触须拨开堆积的试卷;
液态体执行者渗入通风管道,顺着线路蔓延,探查隐秘空间;
受伤的瘦小执行者则重点排查实验室,双手如细绸般拂过试管架,动作谨慎得仿佛怕碰碎琉璃,连仪器的轻微晃动都刻意避开。
它们的目的绝非破坏与杀戮。
化学实验室的试剂、生物实验室的标本都未引起它们的注意,最终,三道身影停在物理实验室门口。
瘦小执行者指尖轻勾,门锁无声弹开。嗖餿暁说旺 首发银鳞执行者率先闯入,眉心竖缝亮起强光,最终定格在角落玻璃柜——
一块拳头大的不规则“矿石”静静躺着,旁边的白色牌签写着:“未知天然矿石,由材料学家常光明先生捐赠,内含未解析周期性晶格结构。”
这“矿石”绝非凡物!
表面泛著一层细腻的珠光,内部的晶格结构清晰可见,呈规整的六边形层层嵌套,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收缩扩张。
当银鳞执行者眉心的光线以特定角度掠过时,矿石突然折射出黄、青、红、紫、绿等彩色光,彩色光如活物般缠绕成网,在玻璃柜内流转半圈,才化作光点隐入晶格深处,透著难以言喻的玄妙。
它质地看似坚硬,却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通透感,不规则的边缘带着碰撞后的崩裂痕迹,显然是某件器物摔碎后的残片。
瘦小执行者伸手轻柔探入玻璃柜,避开锋利的边缘,稳稳托起“矿石”。刚接触到矿石表面,它便剧烈震颤,墨绿色黏液喷涌而出,显然被矿石的能量刺激到,却依旧死死护住,生怕有半点磕碰。
液态执行者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传递完成任务的信号。三道身影不再停留,按原路撤离,液态体化作流痕抹去所有踪迹,朝着操场疾驰而去——它们的任务,已然完成。
操场中央,近万个半透明的雾状茧密密麻麻铺满地,如蒙雾琥珀。
有些茧壁泛著微光,里面的师生双目紧闭,眉心亮着细小的光点,能量顺着茧壁的纹路快速流转,如溪流汇入江海般涌向操场中央那团巨大的灰雾——正是高级执行者的本体。
有些茧壁则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暗沉,里面的师生双目空洞,胸口不再起伏,显然早已没了生命气息,成了被榨干的空壳。茧壁上的纹路凝固如死墨,在灰雾的映衬下,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沈彻等人躲在看台后方的阴影里,猎影黑影在他脚下收敛成细线,紧紧贴在地面,眼底红光炽盛如炬,死死锁定那团灰雾,手中的短刃泛著冷光,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老张后背的血痂被威压压得渗出新血,淡褐色屏障缩成薄壳,边缘在灰雾的侵蚀下微微颤抖;小宋的莹白光球黯淡如烛,光晕不足三米,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小林靠在看台立柱上,淡绿色的感知微光微弱闪烁,像风中残烛,勉强捕捉雾状茧与师生的状态。
和战力顶尖的高级执行者相比,普通守真者的实力境界相差太多了。
高级执行者的威压笼罩全场,空气凝得像铅块,呼吸时胸口发闷,大道之力在经脉里滞涩得像被浆糊黏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痛。灰雾缓缓旋转,雾状触须偶尔探出,落在能量茧上方时,茧壁的纹路会加速流转,能量被吸得更快。
它没有攻击,只是在雾中盘旋,像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成熟,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戮。”沈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时带着压抑的沉重,“刚才那两名执行者逃走,现在又在这里汲取什么能量”
李前辈的符文长刀泛著淡淡的赤光,刀身符文在威压下剧烈震颤:“我可能猜到了不过再等等。”
雾霭中,雾状茧的光芒忽明忽暗,高级执行者的灰雾越来越浓,体积膨胀了近一倍,威压也随之暴涨。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正笼罩着整个操场。
幻境之中——
近万师生的意识挣脱混沌的刹那,没有预想的黑暗,带着奶甜的暖香裹过来,像刚晒透的棉被压在身上,连毛孔都舒展开。那触感软得像浸在温牛奶里,又似陷进晒透的云朵,连呼吸都带着甜润的暖意,之前幻境里的暴戾与焦灼尽数消散,只剩通体舒畅的慵懒。
陆屿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奶奶老宅的床上。
床头摆着那只熟悉的搪瓷缸,里面泡著晒干的野菊花,清苦的茶香混著灶房飘来的炖排骨香气,暖得让人眼皮发沉。墙上挂著小学三好学生的奖状,桌角放著奶奶缝补过的蓝布书包。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叶片晃动的节奏,和记忆里某个夏日午后一模一样。
掌心的符文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微弱的警示,可这场景太过诱人,那点异动瞬间被淹没在满心的暖意里。
最让他心头一软的是,奶奶正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纳鞋底,银针穿梭间,熟悉的念叨声飘来:“小屿醒了?闻著味馋了把?排骨都炖烂了,等会儿就盛给你解馋。”
她的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深而柔和,针线筐就放在脚边,里面码著各色线轴,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里没有高三的试卷堆,没有虚灵的触手,没有大道的压力,不用刷题到深夜,不用提着心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更不用为奶奶的失踪日夜牵挂——
奶奶就坐在身边,饭菜香萦绕鼻尖,岁月静好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陆屿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发热。他抬起手,缓缓朝着奶奶的手伸去。
那双手布满老茧,却是他童年最温暖的依靠。他的指尖泛著微麻的暖意,既渴望触碰那熟悉的粗糙质感,又隐隐觉得这份温暖太过刻意,可心头的眷恋像潮水般淹没了那丝疑虑。
指尖距离奶奶双手的老茧,只剩最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