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从玻璃隔间的缝隙里丝丝缕缕钻进来,缠上赵垒的脚踝时,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打量对面的人——是隔壁班的体育生王浩,此刻对方的脸在雾气里扭曲著,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王浩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处的旧伤被寒气激得隐隐作痛,他死死盯着赵垒。
王浩是校田径队的老牌种子选手,从高一到高三,他为了那个代表省里参加全国中学生运动会的名额,把自己熬到膝盖积水、脚踝扭伤,连除夕夜都泡在训练场加练。”,就把他攥了半年的国赛名额彻底夺走。
这些憋屈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日里被他用绷带强行压住,此刻被虚妄雾气一搅,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连骨头缝里都透著怨毒的疼。
“凭什么参加国赛的是你?”王浩的声音发哑,虚妄雾气顺着他的袖口往心口钻,把那点藏在心底的嫉妒放大成燎原之势,“我每天连做梦都在训练,你呢?转学来混了不到一个月,就把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抢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玻璃隔间的镜面立刻映出他狰狞的倒影,眉眼间的不甘凝成了淬毒的冰:“教练每次训话都围着你转,队友私下都在说‘赵垒一来,王浩的核心位置就没了’,你以为我没听见?上周队内聚餐,教练全程对你笑,却连正眼都没瞧过我这个练了三年的老队员!”
可赵垒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期里。
赵垒挠了挠头,压根没听出话里的杀意,反而拍著胸脯嘿嘿笑:“那是我最近加练了负重冲刺,效果贼显著!回头我把训练计划给你,保准你成绩能提上来!”
赵垒压根没把王浩的怨怼当回事——在他眼里,所有嫉妒都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
就在这时,玻璃隔间的墙面陡然亮起冷白的光,一道历史题凭空浮现在面板上,倒计时的滴答声尖锐如针,敲得人心头发紧:
题目:以下哪项是《马关条约》中最能体现列强资本输出侵略要求的条款?
选项a:割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附属岛屿给樱花国;
选项b:赔偿樱花国军费白银二亿两;
选项c: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
选项d:允许樱花国在华国通商口岸开设工厂,且樱花国工厂所制造之货物,其于内地运送税、内地税、钞课、杂派以及在华国内地沾及寄存栈房之益,即照樱花国臣民运入华国之货物一体办理,至应享优例豁除,亦莫不相同。
王浩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他文化课也是常年吊车尾,盯着四个选项看了半天,连《马关条约》的大致内容都记不清。
可虚妄雾气催着他的嫉妒心,他咬著牙琢磨规则。
规则里写得明白,单选错误答案,答错者得200积分,答对者扣100积分,只要他选个错误答案,再诱骗赵垒选对,既能报了国赛名额的仇,又能瞬间拉开积分差距,就算同归于尽扣50分,也绝不能让赵垒好过。
他扫了眼选项,a选项让他瞬间红了眼,台湾自古以来就是华国的领土,怎么可能割给樱花国?这绝对是错的!指尖刚要往a上落,又猛地顿住——
他想起历史课本里那些屈辱的条约,樱花国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抢土地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
目光又扫向d选项,那冗长的句子绕了八道弯,连标点符号都透著荒诞,怎么看都像出题人恶搞的错误答案,这才是他要选的“陷阱”。
虚妄雾气又往他心口钻了一层,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窜出来:
他崴了脚一瘸一拐去训练场,教练只丢给他一瓶红花油,转头就弯腰给赵垒示范起跑动作;
校运动会上,女生们围着赵垒要签名,没人注意到他躲在看台角落,偷偷揉着肿得发亮的膝盖;
就连他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专业跑鞋,在赵垒的限量款面前,也成了不值一提的便宜货。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嫉妒瞬间发酵成蚀骨的恨。他盯着赵垒的脸,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哪怕自己触发惩戒被“开除”,哪怕坠入校外的迷雾,只要能让赵垒栽跟头,他认了!
于是他的指尖死死悬在d按钮上方,像盯着猎物的毒蛇,只等赵垒先落子。
赵垒早就两眼一抹黑,他连题都没读完,只盯着四个选项的长度,脑子里只剩自己使用已久的蒙题口诀“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扫了眼选项,d选项长得突破天际,句子绕得能把人舌头打结,简直是为口诀量身定做的。
赵垒想都没想,“啪”地就按了d按钮,按完还冲王浩挤眉弄眼,“咱体育生就得选气势足的,这d选项长得跟跑道似的,指定没错!”
虚妄雾气也已经彻底浸透了王浩的识海。他看着赵垒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这是对自己多年努力的最大嘲讽——自己拼了命争取的东西,赵垒靠运气就能轻松得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d,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选这个最明显的错误答案,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下一秒,隔间的冷白光突然变成柔和的淡绿色,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压抑的死寂,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王浩头上:“双选正确,各得100积分。”
王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愣在原地。他反复盯着选项d,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么离谱的句子,怎么会是对的?”
他攥著拳头砸向按钮面板,可面板纹丝不动,只震得他指关节生疼,心底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虚妄雾气在他周身凝成实质,嫉妒彻底变成了疯魔。连运气都站在赵垒那边,他这辈子都赢不了了!既然赢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赵垒倒是没在意这些,一听晋级了,立刻兴奋地蹦起来,大大咧咧道:“可以啊兄弟!没想到你学习还挺好的,以后训练我带你一起,保准你下次能超过我!”
王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嫉妒的火气还没下去,又被这乌龙结果噎得差点背过气。
他跟着赵垒被传送出玻璃隔间时,眼底的怨毒已经化作一片死寂的决绝,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虚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一个同归于尽的念头,在他心底深深扎了根、发了芽。
两人落地时,脚下已是一块悬浮的金属站台,正对着操场中央的巨型电子屏,身边皆是本关存活之人。此刻电子屏的积分榜单上,只有赵垒和王浩的名字后赫然挂著“100”的红色数字,是全场唯二的“100”。
赵垒站在站台上,兴奋地对着下方的隔间大喊:“陆屿!柳老师!我晋级了!”
他动作幅度太大,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王浩,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掌心的血珠滴落在金属站台,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