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儿专属的迈巴赫划破东海市深夜的寂静，最终停在了老城区槐树巷。
柳氏医馆。
虽已深夜，但医馆内那盏橘黄色的灯依旧亮着。
柳如烟正坐在红木诊台后整理着明日要用的药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随意挽起，浑身散发著一种让人心安的草木香气。
叶霆没有作声，只是轻推开半掩的木门，便径直走到柳如烟身前，右手缓缓卸下右肩上的老旧木盒，再蹑手蹑脚地把木盒放在医案上。
柳如烟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半夏，率先开口：
“怎样？”
声音轻柔，似乎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
叶霆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紧接着。
他手腕一翻，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青铜碎片。
这是他下山时，师父塞给他的那块九鼎碎片。
“林家果然拥有九鼎碎片！”
叶霆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木盒。
“师姐，帮我护法。”
叶霆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柳如烟没有多问半句，只是起身走到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随后素手一挥。
几枚银针破空而去，精准地刺入医馆四周的墙壁之中。
嗡。
一层淡淡的灵气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叶霆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温热的灵气缓缓渡入。
“开始吧。”
叶霆深吸一口气。
他的左手拿着林家的碎片，右手拿着天机门的碎片。
两块碎片上那斑驳的铜绿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着流光在纹路中游走。
慢慢地。
两只手开始靠近。
就在两块碎片距离不过寸许之时。
轰！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来自洪荒岁月的恐怖气息，骤然在医馆这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桌上的茶杯瞬间震碎成粉末。
柳如烟脸色一变，那只搭在叶霆肩上的手差点被震开，她连忙运起全身灵力，死死压制住这股波动。
“小霆，凝神！”
但这声音传到叶霆耳中，却变得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万重山水。
他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手中那两块疯狂颤抖的碎片。
当！
一声清越激昂的钟鸣，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两块碎片竟然脱离了他的手掌，自动悬浮在半空，严丝合缝地撞击在一起！
虽然只是残缺的两块，拼凑不出原本九鼎的形态，但那种同源的气息，却引发了质变。
一道刺目的青光，笔直地射入了叶霆的眉心泥丸宫！
痛！
剧痛！
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又被强行塞入了无数不属于他的东西。
叶霆猛地仰起头，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啊——！！”
现实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
他的意识被那道青光强行拖拽，穿过无尽的时空长河，坠落在一片荒芜的血色大地之上。
天空是破碎的，黑色的雷霆如巨龙般肆虐。
大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汇聚成河。
而在那尸山的最高处，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如神魔般傲立。
他浑身浴血，身上插满了断裂的神兵利刃，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撑起了这片即将塌陷的天地。
叶霆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哪怕只是一眼。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仿佛感应到了跨越时空的窥探，猛地抬起头。
轰！
叶霆的心脏骤停。
那张脸
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的玩世不恭，只有无尽的疯狂、暴戾，以及一丝睥睨苍生的悲凉。
“初代混沌圣体？”
叶霆的意识在颤抖。
画面陡转。
苍穹之上，八道伟岸如山岳的身影降临，他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足以毁灭星辰的恐怖威压。
“孽障！此时不伏诛，更待何时？！”
八位大能齐齐出手，燃烧元神，化作八道通天彻地的锁链，狠狠地贯穿了那个男人的四肢百骸！
“哈哈哈——！”
那个长著叶霆面孔的男人在狂笑，笑声震碎了苍穹。
“锁得住我的肉身，锁不住这混沌乱世！”
“待我归来日，便是诸神黄昏时！”
画面再转。
这一次，不再是远古的战场。
而是一座被大火吞噬的现代豪宅。
二十年前，京城，叶家！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无数黑衣蒙面人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们使用的不是普通的刀枪，而是闪烁著诡异光芒的法器。
“杀！一个不留！”
叶霆看到了一个身材伟岸的中年男人，手持长剑，一人一剑挡在大厅门口，脚下已经堆满了尸体。
那是父亲？
而在大厅内，一个容貌绝美却满脸泪痕的少妇，正死死抱着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还在襁褓之中，对此刻的杀戮一无所知，正吮吸着手指。
那是自己？
“震锋！挡不住了！”
少妇凄厉地喊著，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大厅的屋顶破碎，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白发老者从天而降。
“老疯子！带霆儿走！”
中年男人回过头，吼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随后燃烧精血，冲向了那如潮水般的敌人，用身体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不——！！”
少妇将怀中的婴儿狠狠塞进老者怀里，将一枚刻着“轩辕”二字的半块玉佩塞在婴儿的襁褓中。
“孩儿，你要记住，这是我们的的仇人！”
“走啊！！”
她推开了老者，转身扑向了丈夫倒下的方向，与那漫天的火海融为一体。
“爹娘”
现实中的医馆内，叶霆早已泪流满面。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诊桌上，触目惊心。
他终于知道了。
这不是故事，这是他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就在这时，所有的画面瞬间破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疯狂地涌入他的丹田。
一个苍老而缥缈的声音，穿越了万古岁月，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混沌再现九鼎重聚天地将倾】
【唯可破劫】
那个“唯”字后面是什么？
叶霆听不清。
因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疯狂膨胀！
那是九鼎碎片中蕴含的上古气运与灵气。
咔嚓！
他体内那颗原本坚不可摧、圆润无暇的金丹，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并不是破碎。
而是破壳！
“给我破！！”
叶霆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然变成了一金一红的双色异瞳！
左眼金光璀璨，神圣庄严；右眼血光滔天，暴戾恣睢！
轰——！
一股属于元婴期的恐怖威压，以叶霆为中心，轰然爆发。
医馆内的药柜瞬间炸裂，无数珍贵药材漫天飞舞。
柳如烟布置的结界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布满了裂痕。
而在叶霆的丹田之中，那颗破碎的金丹化作了无尽的金色洪流，汇聚成一个只有拇指大小、却与叶霆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
元婴成！
他竟然借着九鼎碎片的力量，一步跨越了无数修士百年都无法逾越的鸿沟，直接踏入了陆地神仙般的元婴之境！
但这并不是结束。
“杀杀光他们”
“这世间污浊，不如毁了干净”
那个在远古记忆中狂笑的声音，此刻竟然在叶霆的心底响起，带着无尽的诱惑与魔性。
叶霆眼中的红色越来越盛，原本清明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
心魔！
九鼎碎片虽然带来了力量，但也唤醒了混沌圣体那被封印了千年的杀戮本能！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露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那笑容，竟与那个被八大能封印的魔神如出一辙。
“小霆！醒来！！”
一声焦急的娇喝在耳边炸响。
柳如烟不顾那狂暴灵气的反噬，一步跨到了叶霆面前。
噗！
她被叶霆护体罡气震得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衣，但她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咻咻咻！
十三枚金针如同闪电般刺入叶霆头顶的百会、神庭、太阳等十三处大穴！
那是天机门的禁忌针法——鬼门十三针！
“看着我！”
柳如烟不顾嘴角的鲜血，双手捧住叶霆那张狰狞扭曲的脸，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决绝与心疼。
“霆儿，醒醒！！”
“你是天机门的少门主！你是林雪儿的未婚夫！你是我的师弟！！”
那一滴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叶霆滚烫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
仿佛是一盆凉水浇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叶霆眼中的红光猛地一滞。
那股要毁灭世界的暴戾杀意，在师姐那温柔而坚定的呼唤声中，如潮水般退去。
丹田内的小元婴双手结印，那狂暴的混沌之气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呼呼”
叶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著血迹的柳如烟，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师师姐”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想要伸手去擦师姐嘴角的血，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悬浮在空中的两块碎片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哐当一声掉落在桌上，恢复了死寂。
柳如烟见他眼神恢复清明，这才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叶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对不起师姐，我”
叶霆看着满地狼藉的医馆，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强大却时刻想要暴走的元婴之力，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柳如烟虚弱地摇了摇头，反手紧紧握住了叶霆的手腕，替他把脉。
良久。
她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凝重。
“元婴！你碰到门槛了！”
她看着叶霆，语气复杂，
“可是小霆，你走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叶霆沉默。
他能感觉到，那个狂笑的影子并没有消失，只是潜伏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这股力量太强，也太邪了。”
柳如烟伸手抚摸著叶霆的脸颊，指尖微凉，
“九鼎碎片不仅记录了当年的真相，也承载了初代混沌圣体的怨念。”
“每次动用这股力量，你都会离深渊更近一步。”
叶霆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浩瀚力量，以及那段刻骨铭心的灭门记忆。
那个白发苍苍将他带出火海的老头
那个为了救他而死的父母
还有那个预言
“哪怕是深渊又如何？”
他伸手轻轻擦去柳如烟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只要能查清当年的真相，只要能手刃仇人，哪怕变成魔”
“我也在所不惜。”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看着他如今这般陌生的坚毅模样，最终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她轻轻靠进了叶霆的怀里，就像小时候他做噩梦时哄他一样。
“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管你是成佛还是成魔，师姐都会陪着你。”
“这鬼门十三针，师姐为你留着。”
“你若疯魔，我便为你封魂。”
叶霆身躯一震，紧紧抱住了怀中这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