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林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
林雪儿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她今天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职业装,勾勒出曼妙却冷冽的曲线,但此刻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
昨晚,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全是爷爷临终前那双浑浊却惊恐的眼睛,还有那个爷爷临终前的嘱咐。
“笃笃笃。”
敲门声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还没等她开口说“请进”,厚重的红木大门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
叶霆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林氏的保安服,不过他今天把袖子折叠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若是从前,他这样随意闯进来林雪儿定会皱眉斥责。
可如今——
她只是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丝悸动,语气尽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清冷:“叶霆?你怎么直接进来了?有事?”
而叶霆则面容严肃,不知为何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林雪儿心头一凛。
她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叶霆的手腕轻轻一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枚沾著暗褐色干涸血迹的半截金袖扣,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了林雪儿的手边。
那是纯金打造的,虽然残破,但那枚镶嵌的蓝宝石依旧幽光闪烁。尤其是背面那个精致的“林”字,刺痛了林雪儿的眼睛。
林雪儿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是二叔的袖扣?!”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层冰山美人的伪装在这一刻裂开缝隙,
“你从哪里找到的?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把家徽镶嵌在袖扣里,一直都是二叔了习惯,全家也只有二叔有这个习惯,所以林雪儿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二叔失踪那天穿着上的物品。
叶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残缺羊皮纸,拍在了袖扣旁边。
“昨晚,我去了西郊的圣心疗养院。”
叶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
“杀了五个在那装神弄鬼的杂碎。这袖扣,是在一个用活人精血滋养的祭坛边捡到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张羊皮地图上点了点,指尖最终落在那个醒目的红圈上。
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位于东海市老城区的一座深宅大院。
那里是林家的祖宅。
“那里的人,在找这个地方。”
叶霆抬眼,目光如炬,
“雪儿,我知道,这可能涉及到你家族的秘密,但现在只有我可以保林家周全,你相信我吗?”
林雪儿死死盯着那个红圈,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叶霆说得没错,他在纸上指出的那个地方,的确藏在关于林家的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
是爷爷在临终前,才屏退了所有旁人,只拉着她和父亲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秘密。
“除非家族万不得已,否则永不开启。”
爷爷那嘶哑绝望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她看向叶霆。这个男人的眼神坚定而深邃,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赖的力量。
想起之前几次危机中他的表现,想起生日宴会上自己鼓起勇气当众宣布他是“重要合作伙伴”时,心中那份隐秘的欢喜与羞涩
良久。
林雪儿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不再犹豫,抬眸看向叶霆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备车。”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去老宅。”
夜色如墨,东海市老城区。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霓虹闪烁,只有斑驳的青石板路和爬满青苔的老墙。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幽灵般滑过寂静的街道,停在一座朱红大门紧闭的古宅前。
林家祖宅。
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只有几个林家的老仆人定期打扫。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林雪儿推开车门,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没有带任何保镖,只带着叶霆——她现在信任他,胜过信任任何人。
这一路,她一言不发,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而沉重的仪式。
“跟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两人穿过萧瑟的前院,绕过曲折的回廊,最终来到了后院的一口枯井旁。
这口井早已干涸,井口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在叶霆的眼里,这里却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被某种高明的手段掩盖了。
林雪儿走到枯井旁的一块石碑前。那石碑上刻着“饮水思源”四个大字。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刀,没有任何犹豫,在那白皙如玉的手指上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涌出。
她将流血的手指按在石碑那个“源”字的一点之上。鲜血顺着石刻的纹路迅速蔓延,瞬间被石碑吸收殆尽。
紧接着。
林雪儿闭上眼睛,嘴唇轻启,念出了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天行健,地势坤,林氏子孙,叩请门开。”
这不是普通的语言,而是一种包含了特定频率的音律口诀。
只有林家嫡系血脉的鲜血,配合这段只有家主才知晓的口诀,才能开启这道门。
轰隆隆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那口看似普通的枯井,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下面一道通往地底的石阶。一股陈腐的气息夹杂着某种古老的威压,从洞口喷涌而出。
“走吧。”
林雪儿脸色苍白,失血让她有些眩晕,身形微微晃动。
一只温热的大手适时地扶住了她的肩。
那是叶霆的手。
“小心。”
叶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稳而镇定。
林雪儿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两人顺着石阶而下。
地下的空间并不大,只有一间几十平米的密室。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古董字画,只有一张古朴的石桌。
石桌上,静静地摆放著三样东西。
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封。
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
叶霆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那个木盒上。他的混沌圣体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体内的金丹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这是”
叶霆走上前,伸手打开木盒。
盒子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碎片上布满了铜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种巨大的器物上崩裂下来的。但在那铜绿之下,隐约可见繁复至极的云雷纹,透著一股苍茫、古老、镇压天地的气息。
叶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块碎片。
嗡!
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宏大钟鸣声,在他识海中炸响。
九鼎碎片!!
叶霆眼中精光爆射。
果然林家果然拥有九鼎碎片
这可是镇压华夏气运的至宝,得其一者,便可气运加身,逢凶化吉。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林家可以短短三十年内,从一个寂寂无闻的小商贩,跃迁成如今东海市数一数二的商业帝国。
此时,林雪儿已经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封信。
那是爷爷林松的亲笔信。
她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读著,越读,心跳得越快。
信的内容并不长,却字字惊雷。
【吾孙亲启:】
【若此密室开启,必是林家遭逢大难之时。】
【三十年前,吾不过街头一贩夫走卒,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我有幸偶遇恩公叶震锋。】
【恩公当年遭仇家千里追杀,却仍有盖世豪情。】
【吾偶然救恩公于危难,恩公感念吾一饭之恩,特留此青铜残片于林家。】
【恩公曾言:此乃华夏至宝九鼎之碎片,虽只残片,却蕴含天地气运。以此镇宅,保林家百年富贵,福泽绵延。】
【然,此物亦是取祸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恩公离去前,与吾定下世代交好之约。若林家借此气运发迹,以后若遇叶家有难,林家势必顷力相助,绝不犹豫。
另我现将吾之孙女,许配给恩公后人。】
【切记!切记!非是我林家施舍叶家,而是我林家,欠叶家天大的人情!】
【婚约,不是恩赐,是高攀!】
【若叶家后人来寻,务必以全族之力护其周全,此碎片,亦当物归原主】
信纸在林雪儿手中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叶霆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那块青铜碎片在他手中泛著幽幽的光。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原来叶家才是林家最大的恩人。
她是幸运的,能出生在这种人人都羡慕的家庭里,但原来这种幸运是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父亲。
林雪儿走到叶霆身边,眼底深处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柔情。
“叶霆。”
她轻声唤他。
叶霆转过身,手里握著那块碎片,看着她。
“这封信”
林雪儿将信递到他面前,
“你应该看看。”
叶霆扫了一眼信的内容,表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深了深。
“所以,”
林雪儿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坚定,
“你早就知道,对吗?你知道我们林家欠你的,知道这婚约的真正含义。”
叶霆没有否认:“在下山之前,老头给我讲过一点。”
“那你为什么”
林雪儿想问,他当天为什么撕了婚书。
叶霆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因为我想知道的,不是林家怎么想,不是婚约怎么定。”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想知道,林雪儿本人,会怎么选。”
这句话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林雪儿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是家族的报恩,不是被迫的履行。
他要的,是她林雪儿的心甘情愿。
“那么现在,”
叶霆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了一切。林家欠叶家的,这块碎片,还有这纸婚约。”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你怎么选?”
林雪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向石桌,拿起那张卷起的羊皮纸——那是完整的祖宅地图,背面竟写着婚约的具体条款与两家血印。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叶霆。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里,她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叶霆,”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不选林家欠你的债,也不选祖辈定下的约。”
她向前一步,离他更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选你。”
“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报恩。是因为你是叶霆,是因为我”
她脸颊微红,声音却更坚定,
“早就认可了你。”
“所以这婚约,”
她举起那张羊皮纸,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笑,
“我要。不是为了给林家还债,是我林雪儿,想和你叶霆,共度此生。”
密室内一片寂静。
叶霆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与坚定,看着她褪去所有高傲外壳后,那颗真诚而勇敢的心。
良久。
他忽然笑了。不是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释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他伸出手,没有接那张羊皮纸,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林雪儿泪中带笑,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次,不是因为婚约的束缚,不是因为家族的使命。
而是因为,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