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夜色如墨，喧嚣的云顶庄园被远远甩在身后。
一辆普通的计程车，无声地划破雨幕，停在了东海市老城区槐树巷路口。
巷子深处，挂著两盏斑驳的红灯笼，风雨中摇曳，映出“柳氏医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是闹市中唯一的净土。
叶霆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不是令人作呕的铜臭味，而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草药清香。
灯火昏黄，如豆，如雾。
柳如烟已经换下那身惊艳全场的白色汉服，穿了一件素净的棉麻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鬓，温婉得让人心疼。
她正跪坐在紫檀茶台前，素手执壶，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中，激起一室茶香。
“小霆，坐。”
声音轻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
叶霆卸下在人前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像个离家已久终于归巢的孩子。
“还是师姐这里的茶香，外面的酒，太涩。”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入喉，驱散了夜雨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满是宠溺，却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叶霆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煞气。
“今晚，你太高调了。”
叶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本来也没想这样，不过既然低调不了，那就全当是放点饵料，让暗处的老鼠们自己跳出来找我，这样还方便我把他们一锅端了。”
柳如烟轻叹一声，重新为他斟满茶水。
“你这性子，和当年在山上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不过，这次你惹上的麻烦，恐怕比你想的还要大。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肃穆起来，那种温婉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绝症时的凝重。
叶霆眉梢微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哦？”
“在这东海一亩三分地，还有能让大师姐觉得麻烦的事？”
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
她起身，走到那面挂满药材的百子柜前，按动了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抽屉。
“咔哒。”
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
她从中取出一封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邮戳，只印着一枚血红色的梅花印记。
看到这枚印记，叶霆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二师姐的‘血梅令’？”
柳如烟点了点头，将信封推到叶霆面前。
“这些年下山，我就一直在尝试联系其他几位师妹。”
“目前，只有二师妹有了回音。”
“她在省城。”
叶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那个整天喊着要以武证道、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二师姐。
“她现在混得如何？没把省城的天捅个窟窿吧？”
柳如烟苦笑一声。
“何止是捅个窟窿。”
“她现在是省城古武道界的执牛耳者，一人一剑，压得省城那是十几家武馆抬不起头，人送外号‘血修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之前把你遇到的那具‘铁甲尸’，还有活人炼尸的事情，告诉了她。”
提到“铁甲尸”，叶霆眼中的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二师姐查到了什么？”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窗外的雨夜。
“她动用了在省城所有的情报网，甚至截杀了两名可疑的南洋降头师，终于撬开了一张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突然崛起的组织。”
“幽冥阁。”
叶霆咀嚼著这三个字，眼神如刀。
“幽冥阁？”
“没听说过，很厉害吗？”
柳如烟蹙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水痕。
“这个组织很神秘，大概是十年前才突然出现的。”
“没人知道他们的阁主是谁，甚至没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
“他们就像是附着在这个世界阴暗面的影子，无孔不入。”
“而且，这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
“二师姐的情报显示，幽冥阁不仅精通南洋邪术、湘西赶尸，更掌握著某种失传已久的诡异阵法。”
“他们这十年来，一直在疯狂地搜寻一样东西。”
叶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柳如烟的双眼。
“什么东西？”
柳如烟缓缓吐出四个字：
“上古气息。”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叶霆那张冷峻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上古气息。
这四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神话传说。
但对于身负混沌圣体、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的叶霆来说，却意味着修真界的本源。
“凡界灵气枯竭已久，他们搜寻上古气息做什么？”
“想要强行飞升？”
“还是”
叶霆的话没说完，柳如烟便接过了话茬。
“二师姐说，他们应该在找的是‘九鼎碎片’。”
“传说大禹铸九鼎，镇压九州气运。”
“得九鼎者，可掌握九州气运。”
“相传只要集齐九鼎碎片，重铸神鼎，就能真正站在九州之巅。”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叶霆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所以”
叶霆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出。
“林家，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恐怕是的。”
“虽然还不知道林家什么时候拥有了九鼎碎片，不过我以前听师父说过，九鼎是九州气运的关键所在，得九鼎者，必然是气运帮身。林家这些年在商场上可是如鱼得水，如今更成了东海数一数二的存在，倒是很符合拥有九鼎碎片的特征。”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林正国？”
叶霆蹙眉问到，
“我猜九鼎既然是非凡物，那可能存在着某些禁制，可能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将他打开。”
“你是说林家那块九鼎碎片需要林家的血脉才能打开？”
“好一个幽冥阁。”
“为了所谓的九州之巅，竟然视人命为草芥，就他们这样的老鼠，也敢窥探九州之巅，他们也配？”
叶霆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那一瞬间，原本温馨静谧的医馆，仿佛变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窗外的雨，似乎都被这股恐怖的杀意震慑，停滞了半秒。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如神魔般的男人，并没有感到害怕。
她知道，这把尘封在山上的绝世利剑，终于要准备彻底出鞘了。
“二师姐让我转告你。”
“省城那边，她已经盯上了幽冥阁的一个分舵。”
“但东海这边，是他们的重点目标，必然会有更强的高手潜伏。”
“而那个所谓的降头王以及他的那些徒弟，可能只是被幽冥阁利用的马前卒。”
“真正的核心人物，或许还藏在背后。”
“另外，你说上次那个降头师临死前说了轩辕二字，而且在他身上你也搜了轩辕家辉的玉佩。”
“我推断，这个近十年才崛起的幽冥阁，极有可能是京城轩辕家在凡界的黑手套，九鼎并非凡物，一般的组织根本都不会知道他的存在，但如果真正觊觎他的是轩辕家族的话”
柳如烟的声音戛然而止。
“难道二十年前的叶家灭门案，也是因为这个”
“咔嚓！”
叶霆手中的紫砂茶杯，在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化为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陶瓷碎片，顺着他的手掌流下，却无法在他那如钢铁般的皮肤上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
湿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林氏集团大楼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一座孤岛屹立在黑暗的狂潮中。
“师姐，告诉二师姐。”
“让她在省城把网收紧了。”
“至于东海这边的老鼠”
叶霆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整个城市的咽喉。
“既然他们想玩。”
“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不管他是幽冥阁还是阎王殿。”
“动了不该动的人。”
“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幽冥！”
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仿佛战鼓擂动。
叶霆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柳如烟。
“今晚多谢师姐的情报。”
“早点休息，熬夜可是美容的大忌，哪怕你有驻颜丹。”
柳如烟无奈地笑了笑，眼中的担忧化作了坚定的信任。
“去吧。”
“无论你把天捅多大的窟窿。”
“师姐这柳氏医馆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