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恶南五指成爪,带着凌厉劲风直取咽喉!
顾惊鸿不及细想,木剑自下而上划出弧线,剑尖精准点向手腕“阳谷穴”。
柯恶南“咦”了一声,手腕一翻,化爪为掌,五指如铁钳抓住木剑剑身!
“小子,就这点花架子?”柯恶南狞笑,手上猛然加力。
“咔嚓!”
木质纤维不堪重负,剑身瞬间出现细密裂纹。
顾惊鸿心头一沉,内力急转想要抽剑,但剑身被牢牢钳住。
“松手,踢他下盘‘足三里’!”
老莫头的声音如蚊蚋钻入耳中。同时,他感觉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
顾惊鸿依言瞬间松手撤剑,右腿弹出,脚尖凝聚内力,闪电般踢向柯恶南小腿外侧“足三里”!
“砰!”
一脚正中胫骨。
柯恶南只觉小腿酸麻剧痛,气血运行一滞,手上力道松懈。
顾惊鸿趁机飘退三步,木剑收回重新握紧。
柯恶南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暴涨:“小杂种!找死!”
他再不保留,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双手齐出,一手扣向咽喉,另一手拍向天灵盖!
顾惊鸿脚踏“流云步”,身形飘忽后退,木剑舞成一片光影格挡卸力。
“叮!砰!嗙!”
木剑与肉掌交击。每接一击,顾惊鸿都觉气血翻涌,手臂酸麻,虎口崩裂。
五招过后,顾惊鸿已被逼到墙角,背心抵住冰凉墙壁。
柯恶南脸上露出残忍狞笑:“看你还能往哪儿躲!”
双爪一错,如鹰隼扑兔,分取左右双肩“肩井穴”!
千钧一发之际!
老莫头将酒葫芦重重往桌上一顿!
“够了!”
这一声带着奇特韵律,敲在人心弦上。柯恶南只觉耳中“嗡”的一响,气血浮动,动作停滞一刹那。
老莫头快如鬼魅探出右手,在顾惊鸿背后“灵台”、“至阳”、“命门”三穴连点三下!
“气沉丹田,力贯剑尖,刺他膻中!快!”
温热磅礴内力如三道暖流涌入顾惊鸿几近枯竭的经脉!他本能依言而行,丹田气海猛然一震,全身内力贯注木剑剑尖!
“咻——!”
木剑破空,发出尖锐厉啸!剑尖隐隐泛起淡白色微光!
这一剑快如惊雷,直指柯恶南胸口“膻中”死穴!
柯恶南脸色狂变!想要完全闪避已来不及,仓促间猛吸一口气,胸口肌肉贲起,内力疯狂汇聚,双爪变向格挡。
“砰!”
木剑剑尖狠狠刺中柯恶南胸口。
没有刺穿血肉,但那凌厉劲力透体而入,狠狠撞在护体真气上。
“呃!”
柯恶南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烦闷欲呕,喉头腥甜。低头看去,衣物已被刺破小洞,皮肤上留下深红印子。
茶楼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柯恶南稳住气血,抬头看向顾惊鸿,眼中凶残更添惊疑暴怒:“小杂种,你找死——!”
“三弟,回来。”
单雄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哥!这小杂种……”柯恶南不甘。
“我说,回来。”单雄重复一遍,独眼冷冷扫来。
柯恶南对上老大的目光,咬了咬牙,悻悻退回座位。
单雄独眼转向顾惊鸿,又扫了一眼状若无事灌酒的老莫头,目光在老莫头脏兮兮的右手上停留一瞬。
“小子,”单雄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剑法不错,胆量也不错。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老莫头嘿嘿一笑,灌了口酒:“湘南四恶,好大的威风。三个成名多年的凶人,欺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没占到便宜,还要放狠话?”
单雄冷冷看了老莫头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那独眼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被众人围在说书台附近的谢瞎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的低语与馀悸:
“诸位英雄,既要取老朽性命,为旧日恩怨做个了断,老朽绝无怨言,亦绝不抵抗。”
他摸索着站起身,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
“只是有一事相求——万莫在此地动手。这茶楼掌柜是个厚道人,十二年来容老朽在此谋生,未曾收过半文场地钱。楼里这些桌椅杯盏,也都是街坊熟客用惯了的物事。溅了血,碎了物,不祥,也损了望溪镇的安宁。”
他直起身,空洞的双眼“望”向门外:“请移步镇西荒石滩。那里偏僻,江风大,血干了也无人见。老朽在那里……给诸位一个交代。”
玉瓶山女剑客与巫江门疤面汉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茶楼内徨恐的掌柜与伙计,以及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普通茶客,终究点了点头。
“好!便依你!镇西荒滩!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众人陆续起身,刀剑虽未归鞘,但杀气稍敛。几个江湖客上前,看似搀扶,实则押解,带着谢瞎子往外走去。
顾惊鸿看着谢瞎子佝偻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一下下点在地面上,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再次翻涌起来。
“老莫头,”顾惊鸿站起身,握紧手中裂痕遍布的木剑,“我想……”
“想去就去。”老莫头打断他,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他将那喝了一半的酒葫芦塞到顾惊鸿手里,“带上这个。万一打起来,喝一口,壮胆。”
顾惊鸿握紧酒葫芦,触手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葫芦里酒液的轻微晃荡。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木剑,快步跟了出去。
茶楼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胆大的茶客和缩在柜台后脸色发白的掌柜伙计。
掌柜苦笑着摇头,开始收拾狼借的桌面。他走到说书台边,准备擦拭谢瞎子常坐的那把太师椅,却忽然愣住。
椅子上,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
掌柜迟疑了一下,拿起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袋口,往里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几锭雪花银,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字条。
掌柜颤斗着手展开字条,上面是谢瞎子那特有的、带着些许颤斗却工整的字迹:
“茶楼修缮之资,桌椅杯盏置换之费。谢某愧领掌柜十二载茶水之恩,无以为报。若有剩馀,请分与镇西柳树下守墓的修鞋匠老吴头,嘱他买些酒肉,莫要太过清苦。再拜。”
掌柜捏着字条,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