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台上温度骤降,冷得像沉进了万古冰渊。
先前还仙乐阵阵、灵雾氤氲的宴席,此刻寂静一片。
悠扬的仙乐戛然而止,余音消散,风也停了。
一些修为较低的宾客,甚至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化作了白雾。
面前玉桌上的仙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缓缓坐直的绝色身影上,心头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辛禧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望着李玉,病弱苍白的脸美得惊人,却面无表情。
可正是这副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狂跳,喉咙发紧。
这宁静之下,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花妙脸色微变,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她看着自家殿下平静的侧脸,又酸又暖。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将果盘死死护在身前,挡在李玉和辛禧之间。
像是想用自己渺小的身躯,为主人隔绝这世间一切的污秽与挑衅。
李玉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竟把这寂静当成大夏仙朝的畏惧,沉浸在即将羞辱大夏帝女的扭曲快感里,笑得愈发张狂。
“怎么?本神子说错了吗?”
他挑衅地看向辛禧,声音不大,却像毒针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就是一个侍女?本神子要了,是你大夏的荣幸!
还是说,你这病秧子帝女,连一个下人都护不住?”
他以为,这番话会激怒少女,让她失态。
他想看的,就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女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然而,辛禧只是轻轻歪了歪头,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浅笑
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妖异冰冷,直叫人从骨子里发颤。
“夏山,夏河。”
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犹如在吩咐下人碾死一只蚂蚁。
“在。”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如墨色融入水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辛禧身后。
他们身上没有泄露一丝气息,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塌陷般的扭曲感。
“杀了他。”
辛禧语气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天气怎么样一般。
如月般的目光从李玉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了远处的佛子常与心身上。
像是李玉的死活,还不如研究那圣僧眉心的一点朱砂来得有趣。
“遵命!”
夏山、夏河二人没有任何犹豫。
夏山一步踏出,无形的仙尊领域轰然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空间封锁,李玉周围的仙气、法则、光线乃至时间,都在瞬间停滞,他整个人宛如被封进了一块看不见的琥珀之中。
夏河紫色衣角翻飞,动作干脆利落,并指如刀,指尖一缕带着紫气的仙光亮起。
一道蕴含着寂灭法则的仙光,便要朝着李玉的眉心斩落!
这一刻,李玉才面露惊恐,终于感到了恐惧!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神魂都在哀嚎、颤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从根源上彻底抹除的终极恐怖!
他想求饶,想搬出自己新晋仙帝的老祖,想跪下磕头,却发现自己在仙尊领域中,连一个念头都无法传递出去。求书帮 哽新醉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紫色仙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帝女殿下,手下留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狼狈不堪地撕裂虚空,带着惊骇欲绝的吼声,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李玉面前。
正是刚刚结束传讯,满心喜悦却又如坠冰窟的章长老!
他一回来,就看到这必杀的一幕,魂都快吓飞了!
如果神子死了,李家主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夏河的指芒精准地停在了章长老的鼻尖前,凌厉的杀机将他的护体仙光瞬间割裂,一缕鲜血从他额角滑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滚开。”
夏河孤月般的声音,冰冷寒凉。
冒犯了他们大夏的帝女,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更何况帝女是她和夏山的再造恩人,其威严,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章长老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这位大罗金仙巅峰的强者,竟当着满朝仙神的面,重重跪了下来!
他对着辛禧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砸得玉石地面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
他实在是太苦了,摊上这么个神子。
“帝女殿下饶命!神子他口无遮拦,他有眼无珠,他罪该万死!”
”但还请看在我李家老祖刚刚证道帝境的份上,饶他一条狗命!”
“我李家愿献上百座仙晶矿脉,不!一千座!另有三卷上古仙经!只求殿下息怒!”
他将证道帝境四个字咬得极重,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最后的底牌。
一位仙帝的怒火,哪怕是强如大夏仙朝,也要掂量掂量。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宾客都暗自点头,心想这台阶给的够足了。
为了一介侍女,得罪一位新晋仙帝,确实不值。
所有人都以为,大夏帝女会借坡下驴,毕竟面子已经挣足了。
辛禧闻言,终于再次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望着跪地求饶的章长老,又在他身后吓得面无人色的李玉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哦?新晋仙帝?”
她语气中的意味不明,让章长老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是,是老祖他刚刚功成,还望帝女殿下”
“一个侍女而已,对吗?”
辛禧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章长老一愣,下意识地疯狂点头:“是,是,只是一个侍女,神子他”
“既然只是一个侍女。”
少女面上笑容陡然扩大,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那便让他,为我这一个侍女,陪葬吧。”
他藐视的不单单只是一个侍女,更是她辛禧的威严,是整个大夏仙朝的脸面。
话音落下。
所有宾客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这个大夏帝女,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章长老彻底绝望了,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仙帝的名号,不仅没能成为护身符,反而成了催命符!
就在夏河美眸中杀机再起,准备动手之际。
两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帝女殿下,还请三思。”
柳如烟莲步轻移,脸上挂著悲天悯人的神色。
“李神子虽有错,但罪不至死。
为区区一个侍女,挑起两大帝级势力的争端,恐非仙界之福。”
“是啊,殿下。”
水流萤也轻声附和,眼中灵光闪动,像是在推演天机。
“我观此间因果,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亦会折损殿下刚刚降生的两位小殿下的福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讲大局,一个讲因果。
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她们看到的,是辛禧脸上那抹愈发灿烂、愈发危险的笑容。
少女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眸中带着轻蔑的目光,就像在看两只跳来跳去、自作聪明的蝼蚁。
“本宫的帝宫,本宫的侍女,本宫的孩儿。”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瑶光圣地和天机阁的人,站在本宫的殿里,对本宫指手画脚了?”
樱唇轻启,声音虽慵懒却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让柳如烟和水流萤的脸色瞬间一白。
“本来,杀一只虫子而已,本宫都快没兴趣了。”
辛禧伸出一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嫣红的嘴唇,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可你们非要跳出来,在本宫面前扮演圣人”
她语气顿了顿,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李玉绝望的脸上,一字一句,漫不经心地宣告。
“那本宫,就偏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碾死他。”
“谁,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