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天飞死之前,京城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包括年底回京述职的各地各军首领,也包括一些不常来京城的人。
云山镇和启梦城的交流谈判看似一团和气,但实则暗流涌动,所以前前后后眈误了不少时日。
交流谈判刚开始,林留和肃文清就得到云上学院由思被杀的消息,因此,由里也匆匆忙忙回了江南。巴图拿到的关于由思被杀的详细消息,让林留和肃文清感觉更加忧心忡忡。一来无法分析出来这些孩子接二连三地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个阴谋的话那这个代价可是不小,二来申贤的死如果也是这个阴谋的一环,那凶手用异族的羽箭作为掩护这一点在谈判的时候会被异族人拿来指责人族想挑起战争。这一点在一开始的交流谈判中异族银龙军副将云宵的态度上就听出了端倪。
虽然说这几年人族和异族保持着良好的外交贸易,但之前的战争带来的血仇在两边将领心里都还是无法磨灭的仇恨,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兵士将领,原本被压制在心的愤怒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重新被点燃,这对于人族玄甲军和异族银龙军来说都是如此。
林留和肃文清这边的态度肯定是不希望战事再起,但异族的态度如果过于狂放林留也是会考虑人族的利益和自己将士的情绪。
异族那边,暗夜和文一斐肯定是希望妥善解决此事,他们的精力更在于青髓和还有半年就开启的云梦山。但到了启梦城之后,他们没有想到,这里的城主、银龙军、神教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想法,此次与人族的摩擦在各方眼里都有他们想利用的部分。这对于两位远离庙堂的“理想主义者”来说真的是难上加难。
这段细节等到他们回去跟昆王汇报的时候再细表。
还没结束交流谈判的时候,巴图又收到了云上学院沉樵死亡的消息,这让林留和肃文清感到强烈的不安,因为随着事态的严重,他们的儿子也有被杀的风险。
“不行,我们抓紧结束这边的事情,回京城,肃临那孩子不好管,我得回去看着他!”肃文清经过多日的相处,与林留之间产生了对于自己来说极其难得的情谊。两个人晚上经常凑在一起喝酒吃花生米。
“肃临是个稳重的孩子,他做事不会冲动,心里有数。我估计现在他一定在调查这件事。”林留对肃临的印象是极好的,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做过几天侍卫的少年有不少自己很认同的品质。
“他是稳重,但凶手在暗处,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防不胜防啊!”林留的话并没有让肃文清放下心来,“而且,他跟那个宣家的姑娘走得太近了,我说他,根本不听!”
“宣家的姑娘?”林留没有见过宣宜,对她有所耳闻但并没有深入地了解,但林留对肃文清的敏感度是认可的,“她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姑娘身份特殊,有人说她的母亲是神族!”肃文清对林留也不藏着掖着了。
“神族?”林留第一次听说,之前他知道宣宜是宣洋和非巫女生的女儿,所以宣家与巫族的联系传承可能会因此断掉。
“二十年前云梦山那次天放异彩,就是那个女子所为,所以能开天书的可能不仅仅是云上学院和梦武堂手中的青髓,还有那个用青髓的人也很重要。”肃文清对这些事情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很清楚。
“青髓,那又是什么?”林留果然是一个只对领兵打仗上心的将军。
“你怎么什么都不关心?”肃文清对这位异姓兄弟的政治敏感度十分堪忧,于是,便把他了解到的云梦山、青髓、云上学院、梦武堂,还有宣家都详细告诉了林留。
听罢之后,林留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确实是他之前没有关注过的。
“我分析,云上学院那次动乱,季闻被赶走换成季妙,文一斐也被通辑逃到异族梦武堂,这都是武太后和皇帝陛下一手操纵的。只不过,我无法确定到底是武太后还是皇帝陛下的主意。”这些内心的话如不是酒后,肃文清可能也不会跟人说,但不知是不是父亲和林韶的关系,还是这段时间林留展现出来的真诚,又或者,肃文清也想在军方找到自己的盟友?
“他们为什么要把文一斐逼到异族梦武堂呢?这次谈判的时候我感觉文一斐和暗夜的关系相当信任彼此。”林留没有看透其中的端倪。
“可能,是为了让青髓,合一吧!”这个问题肃文清想过很久,“云梦山的天书,我们的武太后和陛下虽然不说,但一定是看重的!”
“虽然说天书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但至少在人们眼里,那是个祥瑞,你读读历史就会发现,祥瑞这个东西对哪个王朝都是非常有意义的,政治意义!”
林留一边听着一边大口喝酒,朝局啊,政治啊,这些都是林留所不擅长的。
“林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肃文清最近每天晚上都跟林留喝的脸通红,这种可以放松地喝酒说话的机会对于肃文清来说,是没有过的。
听到这个问题,林留放下酒碗,“文清,你的父亲,肃玄老将军,是死在我的面前的,当时,他是自杀的!”
肃文清愣在那里,他知道父亲会死,但没想到父亲会是自杀的,一时间,肃文清想象不到那个时候的样子。
“当时,你父亲那辆马车由异族银龙军送到左右林,我独自一人进的马车,看见他穿着一身铠甲但脸色很虚弱,后来我才知道,你父亲,他自己服了慢性毒药,那天晚上坚持不到天亮的。”
“我问他为什么,他笑着对我说,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他不会让小辈为难的。”说到这里,林留的眼框红了,当时,肃玄大将军那冰冷的手摸着自己的头,自己第一次象个孩子一样依偎在“父亲”怀里哭泣。
肃文清听到此处,嘴唇也微微地颤斗,他干了一杯酒缓解了一下情绪,“林大哥,对不起,你的父亲,是我送走的”
林留知道当时是肃文清去安阳郡大狱之后林韶就死了,但具体情况确实不知。
“当时,我是带着圣旨和毒酒去的,我没有办法,林大哥,我知道,你我都没有办法!”说着,肃文清第一次在林留面前流下泪来。
林留什么都没说,只是拍着肃文清的肩膀,一手柄他搂了过来,使劲地摇了摇,就象两个少年。
此时,他们就象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个能文一个能武,都失去了自己那从未亲近过的父亲,彼此的遗撼是一样的,但对方又弥补了自己的遗撼。
几十年来,两个人第一次承认自己与父亲的遗撼,那种遗撼,就象滔天的洪水一样,一旦开了闸,收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