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走到案桌前坐好,随手拿起一叠军报审阅。
许还宇随即跟到他身旁,为他斟茶,期间还对着下边的士兵使眼色。
士兵会意,走到那堆俘虏前亮出武器,吼道:
“你们几个,哪个营队,分属哪个军营的?”
俘虏们听到声音后均是颤抖着摇头,几个士兵亦是十分的尴尬的回看着他们的上官。
“你的话他们听得懂?脑子呢?”
许还宇心中升起一通无名恶火,几个不中用的废物,耽误自己在谢陵面前表现。
“译官呢?”
“回大人,译官的内人最近生产,告了假下月才回,新指派的译官眼下也要三日之后才会到达前线。”
许还宇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那士兵前面,挥手就是一个巴掌。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告知,不知道谢大人近日在抓战俘吗?”
两个士兵闻言噗通跪在了地上。
“大人恕罪,往日译官只在上官们与东瀛使者谈判时才出席,那译官几个月前就提前告了假,如今是真的不知战俘会捉的如此频繁,实属小的们失职。”
“知道他告假不知道提前让别的译官替班嘛?你们到底怎么办差的。”
那许还宇的声音属实是大,听的谢陵糟心,索性放下了军报。
“我们近日捉战俘亦是没有提前知会,你在这喊也没用。”
许还宇见谢陵并没生气,才收起方才的嘴脸。
此时军帐的门又被打开,另一个身着轻甲的年轻男子踏了进来,人才刚露了个头便先打了个饱嗝。
许还宇略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程东问嬉皮笑脸的打趣道: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许大人发火,大嗓门子隔着二里地都听到了。”
谢陵低头暗笑,虽说这许还宇缠人的紧,可身边好歹还有他的克星,自己也不至于太操心。
“程大人可真会说笑。”
程东问在场,许还宇便会安分许多,下面的士兵也跟着松了口气。
眼前这位谢大人,自打被圣上指派到了新丽,便带兵打了几场游击,陆续捉了很多战俘回来,引得对面的近日来人心惶惶。
早知这位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手腕虽铁,但几日下来却发现,这位大人只对事不对人,眼下大抵是不会责罚他们了。
“你们去附近的城镇村子寻寻看有没有会东瀛话的,若身份无差,酬劳不成问题。”
谢陵看着手中的军报头也未抬,淡淡说道,与许还宇形成鲜明对比。
而许还宇见程东问在,也不再说话,只向方才那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见状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就在腿刚要迈出门的一刹那,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行进的脚步。
“那个……会,会讲你们的话就可以么。”
那声音小小的,还未听清是何人在讲话,那人又道:
“可以……可以活命吗?”
这下才找到声音的来源,谢陵一抬眼,见那几个战俘中,一个身形矮小的人正战战兢兢看着自己。
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
而那双眼睛正充满恐惧,来到前线这一路,这样的孩子到底见过多少了呢……
鱼丸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头,又赶快低下,生怕下一瞬脑袋跟自己分家。
“你哪来的资格跟大人谈条件。”
又是许还宇第一个发言,这回,他声音刚落,士兵便从战俘堆里将鱼丸抓出来,带到军帐正中间,一把甩在了地上。
鱼丸还未对刚刚的决定感到后悔,便先摔了个狗吃屎,他的头晕晕的,以为自己大概命不久矣,可胳膊上却传来一阵温热。
抬头一看,竟是最后进入军帐的那名年轻大人。
“你…”
许还宇不知程东问是不是真的在跟自己对着干,可谁叫他跟谢陵亲如手足,就算看不惯也只能忍住,于是只好退到一旁的椅子上不再言语。
程东问笑眯眯的将鱼丸从地上扶起。
“小兄弟,哪的人啊?怎么会说我们这边儿的话。”
“回…回大人,小的叫鱼丸,在我们那海边儿长大,村子里的大人很多都跟明朝人有生意往来,所以大家都会说点……”
“鱼丸……这名字有点意思。”
“回大人,大家伙儿知道我是海边长大的全都这么叫我。”
程东问的胳膊毫不客气的搭在了他的肩上,仿佛同自己很熟的样子。
“鱼丸小兄弟,是这样的,只要你能乖乖的帮我们做事,保你无事,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听,鱼丸紧绷着的弦逐渐放松,可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自己的命还不是别人说的算。
再者说,大官说的话,能信吗?
“真的吗?”
“那还有假?”
程东问说着还把鱼丸的身子摆向谢陵的方向。
“你看我们大人的脸,他最守诚信了。”
鱼丸的眼中瞬间进入一张冷进骨子的脸,不知为什么,被身边这位大人一说,那位坐在上位的大人脸又黑了几分。
程东问又快速的把他的脸扭回来,继续道:
“别想那么多了,小命要紧,先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
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画像,上面是一位身着男装的丽人,笔触细腻流畅,一看便知是出自谢陵的手笔,而画里的人是谁不用问也知。
鱼丸只看了画像一眼,瞳孔便跟着闪了一瞬,接着就迅速低下了头。
他的小动作显然逃不过在场几个锦衣卫老手的法眼。
“你认得她?”
鱼丸迟疑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而身后那几个战俘看到画像后也像有话要说一般,可语言不同,只能又低下头。
“程大人,你这般和善能问出什么?”
许还宇看到苗头,便起身来到鱼丸跟前,抓起他的衣襟,凶狠的盯着他道:
“别以为给了你点好脸就敢放肆,这里的大明军营,你们连这里的一条狗都不如,识相的就赶紧说。”
鱼丸被他盯的险些尿裤子,才放松一点的身子又开始紧绷着,他差点哭出来,红着眼睛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他对我有恩啊,我怎么能出卖她。”
一直低头看军报的谢陵闻言,却忽然抬起头,开始正视鱼丸。
“先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