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鱼丸便从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听伍长说,营里似乎发生了大事,让大家伙都小心着些,遇到人别多嘴。
鱼丸眯着双眼,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只跟着身边几个兄弟起身梳洗穿衣,忙活完走出营帐时,其他营里的士兵已列队站好。
“哪个不长眼的营队,现在才来,还不赶紧列队!”
鱼丸瞬时清醒,他平日里最怕这些当大官的,稍有不慎脑袋就保不住了,于是灰溜溜的跟在几个相熟的士兵身后站好。
“听说我们这出了内鬼,少将军点兵,往后这些日子怕是没个安生了。”
耳边传来几个士兵的讨论声,鱼丸的心情跌落谷底。
本就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还要这般紧张,活着可没意思。
他做梦都想死在睡梦中,只要别叫他吃苦头,怎么个死法都成。
再后面,这些做大官的说了什么,他都没心思再听,只记得他们营队的相泽参军,满面凝重的从队伍里走出来,那是自己最敬仰的人。
只见他跪在将军面前说一定亲自将他捉回来之类的话。
捉谁呢,他无从知晓,只知道最近是真的没安稳日子了。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列队解散之时,才敢松懈下来。
回到营帐打点了一番,鱼丸又提前走出了营帐,待会儿就是放饭的时辰,他得早些去排队,好多吃些。
等饭的时分,前后一些人都聚在一起热议,鱼丸也不自觉的把头凑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嘛,最近可是发生了大事,原来少将军身边那个护卫是个奸细。”
“寻了多日都没寻到,据说少将军很生气,下令捉到格杀勿论。”
“我的老天,放一个奸细在自己身边,怪不得少将军会发那么大的火。”
鱼丸的心中逐渐汇聚了一个人影,竟然是他……
吃过饭后,伍长接到了军令,从今日起,他们也要分时辰出去巡逻。
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巡逻,大概就是为了搜寻他吧,只是那样武艺高强的人,就凭自己和身边的几个小喽啰,又能拿人家如何呢。
鱼丸心里这样的想着,左右不过是为了交个差,谢天谢地别让自己碰到他就好。
搜寻近尾声,接下来便是另外一队当差的时辰,又混了一天,有些舒坦。
可正待他安心窃喜之时,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却突然倒在了地上。
“有埋伏,散开,卧倒!”
鱼丸赶紧捂着脑袋趴在了地上,附近传来了咒骂声。
“他奶奶的,最近那边的队伍鬼的很,像是换了一群人一样,打的可真狠,都小心着点。”
鱼丸心道完了,自己不过是跟着混口军粮的小屁孩,被拉到军营不过训练了十天便送来前线的炮灰一个,这回肯定死定了,可被刀砍死大概会很痛吧。
不要!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听着附近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鱼丸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今日是如何都躲不过了,至少再睁眼这片天地吧……
鱼丸慢慢的张开双眼,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黑暗,定睛一眼,眼前出现一匹黑色骏马,一名身着深色锦服的人跨坐其上。
乌黑的发丝随着寒风吹离了他的肩膀,俊逸的面庞上,一双细长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随时会将自己吸进去一般。
他,是天神吗?
谢陵扫了眼下面的人,心中不禁烦闷,自从来到这边,这样大大小小的巡逻小队捉了不下几十号人,至今什么都没问出来,想来是他们级别太低,很多事情不知道。
看来要捉些有军级的才行。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都带回去。”
鱼丸跟着几个兄弟们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一个马车上,他只记得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了很久才停下。
接下来,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很大的营地里,这里的军帐大多比他们那的华丽,看上去很暖和,其中有一间最为华丽的,他眼瞧着方才骏马之上的贵人迎门而入。
他应当是个很大的官吧?
再之后,他们被推进一个乌漆墨黑的军帐中,此时正值饭点,帐外偶尔飘进一丝饭香,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肚子咕咕叫声此起彼伏。
刚从军时有人教过他,这是摧毁你心理防线的第一步,饿肚子,那时候鱼丸就想,自己绝对不要做俘虏,他最怕饿肚子了。
鱼丸摇摇头,不能想,反正自己已命不久矣,何必再自我折磨,索性闭上眼睛开睡,就算死也得先休息好了再死。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过于阴凉的营帐迫使他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还记得睡之前,有几个兄弟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丧气话,此时也都安静了,身旁偶尔还会响起几声呼噜。
也不知这群明军会将他们关到几时,像他们这样的小兵,估计也会像自己那边一样,抓到便折磨一通之后杀掉,为今只盼自己能多活些时日吧。
鱼丸好似又闻到了饭香,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然而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吓的他险些一口气没噎上来。
几个明军掀开帐门冲他们吼了几句,就算是语言不通也晓得是什么意思。
大限将至的意思。
鱼丸起身,第一个走出营帐,身后随之传来几声尖叫,几个人耐不住心理防线,嘶吼着想逃跑,结局必然是被砍杀。
“看什么?再不老实下场就像这样。”
这句也无需翻译,威胁。
他们被带到另一个稍显华丽的营房,里面正中间摆放着案桌,上面散落着地图,案卷等物件,两排摆放着数张座椅。
这里大概是他们商讨军务的地方,营房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死之前还能暖暖身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们被要求捂着头蹲在一侧,没过多久,又是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大人,审问这些俘虏卑职代劳便可,大人要多注意身体。”
营房门被打开,一位身着轻甲的青年,弓着身率先踏入,随后将一位华服贵人引了进来。
谢陵的眉头轻轻蹙着,不紧不慢踏步而入。
“无妨,有程东问在,还怕我病了不成?”
听声音,大概就是那位神仙大官。
像自己这样的炮灰小兵,犯得着他来亲自接待吗?
难不成他并不是什么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