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府。
人流散去,只馀流觞曲水,一片狼借。
徐文爵和徐允爵兄弟二人,伴魏国公徐弘基左右步行。
“父亲。”
“何时完成与蒲商的交易?我要亲自去看一看那位天官,哦不,是大贤良师的列圣宫是何景象。”
“等诸位天工将宝船建造完成,你就可以启程北上了。同五商船队一起,记住,我们只做生意,没有立场,不要轻易涉入北地的旋涡。”
好容易甩开了北边庞大的军事负累。
怎么能让那些穷亲戚沾上边。
就是每年给些银子,就当是他们来打秋风,也好过收税。
徐文爵欣然点头,“居然还有这等盛事,我去当亲自去看一看才是。”
“他们有图纸,我们提供天工。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徐文爵离开庞大的中山王府邸。
来到曾经的龙江造船厂。
郑和宝船厂遗址。
现在这里已经被重新启用。
来自云南的参天巨木源源不断的输送至此。
若真按照图纸复原,宝船上下八层,篙工楫师,将士百工,一舶能载千馀人。
有风帆十二道,大桅长四十丈,帆铁蛋三十馀斤,只有水手三百人上下一起操弄,方能行动自如。
“不是说造一条吗?怎么这么大阵仗?”徐文爵随手拉来一人问道。
正将精神沉浸于图纸上的天工一脸怒容,直到看清徐文爵的面容,“三爷,毕竟是复原,这纸上谈兵易,上手实难啊。”
“更何况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各地天工都闻风而至,一条船如何能够?”
“造好之后,还要分出一驾趁着隆冬往古里走一遭。”
那曾经是各藩国香料、布匹、瓷器贸易的中心。
如今成为了最大的贸易港口。
徐文爵指向三条河道中水下巨大的阴影,“此为何物?”
“三爷,那是龙骨啊。”
“都是屠杀西边来的孽龙所得,以此物为龙骨,大海之上,恍若平地。”
“即使是不识水性的北人,也能行动自如。”
河道中依稀可见大量的灼热蒸汽泡沫浮起。
徐文爵兴奋的令人将其捞出来,“将孽龙捞出来,我要看一看这些孽龙究竟有何不同?”
左右挥舞着令旗。
合三百移山力士赤裸着骼膊,拖动手指粗细的秘银锁链,皮肤之上大量的秘银回路随着灵能激发被点燃。
在大雪中,烧的周围热浪滚滚,雪水滚滚而下。
何为移山力士,无他,唯有一身大力。
在号子声中。
孽龙逐渐浮现出身影。
巨大的龙角破水而出,蒸汽缓缓散去,全身将近七丈长短,独角,无翼,自左眼一个鲜红的大洞将前后贯穿。
这狰狞巨兽即使死后也依旧透着凶悍之气。
徐文爵环视四顾,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野兽而已。”
南京应天府,最不缺的就是工匠和织造,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天工们有一双巧手和创造之能。
最渴望的莫过于参于到奇观的建造之中。
青史留名。
若不是魏国公号召各家一同出力,约定这些技术大家一同共享,绝不会如此轻松。
南边宗族无比强大。
每一个宗族都是一个独立封闭的小型作坊。
包括各个行业,都是如此演化的趋势。
尽管还没有进化到上下隔离,但也相差无几了。
每一次大型营造,都是天工们的盛宴,不仅是技术交流的平台,更有思想碰撞的火光。
没有不实践就能精进的天工。
且每掌握一张图纸,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即使只是造船业庞大无比技术链条的一环。
古代超大型船舶的建造技术,是冶金、木工、纺织、通信、机械、军工、天文、数学、化工、农业的集大成者。
几千年技术和经验的积累,有成熟的可照见的发展脉络。
他们即忠于宗族,也忠于自身,却不会忠于国家。
徐文爵心满意足的离去。
就见郑芝龙在门口恭候,“三爷,请上车详谈。”
徐文爵扶着锦帽走入马车内,这里面原来别有洞天,远比外面看上去大十倍不止。
“这是空冥石,为我偶然所得。”郑芝龙得意的介绍着自己的宝贝。
“了不得啊。现在我有兴趣来听一听你这个大忙人找我究竟有何要事了。”
“请三爷带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同前去。”
“怎么,南边如此之大的疆域不够你纵横,居然还顶上了贫瘠的北地。”
郑芝龙低眉颔首,很是躬敬,“做生意,哪有嫌多的?”
徐文爵可不觉得所谓利益就能让此人心动,随手柄玩着车内精致的琉璃,“让我猜一猜,你这是想借机化龙了?在南边的功绩不足以支撑你跨龙门,所以妄图统一整个大明的海洋,你这是想做海龙王啊。”
“吃独食,可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人终究不能背叛自己的出身,郑芝龙借助了南边的势力,自然也受到约束。
“别想了。”
“这不是你该肖想的事情。”
徐文爵一把捏碎手中精美的琉璃,那是一条三爪蛟龙。
冷哼一声,径自落车。
郑芝龙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
其弟郑联,以及东林复社前后两位魁首钱谦益、钱龙锡,自密室中踱步而出。
郑森垂首,“大兄,如之奈何?”
“公爷自然不可能同意我们自立门户。”郑芝龙面无表情,丝毫不以为杵,“但连三爷也是如此,看来他们铁了心要我们当我一辈子的狗。”
“一官啊,现在你相信我们的话了吧。”钱谦益早就对魏国公府的主导权不满了。
“魏国公只想当南宋的秦桧,却不知我等皆有冲天之志。”
“尤其是国公府和大明牵挂最深,国灭之时,必受重创。”
“皇帝驾崩之时,就是最好的天时。”
“届时我们也不取他们性命,就让他们做个安乐公,居家富贵即可。”
“如此,岂不美哉?”
郑联默默垂首,眼角有些发红,双手险些捏不住手中的琉璃杯。
这滔天的富贵,可能就要降临在他家了。
化龙成功,哪怕是个蛟龙,作为血亲,也能一同收益啊。
钱谦益看在眼中,和钱龙锡对视一笑。
郑芝龙心中鄙夷,魏国公他们不好受,难道你们就舒服了,届时,谁为鱼肉谁为刀俎尚未可知也。
“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