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为何不供奉各家先贤,儒家列圣?”
数码炬人慢慢回过味来,怎么好象这列圣宫中少了几位人物?
司辰面对他们,悠悠说道:“老聃仲尼之道,广大悠久,与天地并。待我扫清妖氛、肃清寰宇六天故气之时,广而祭之。”
废话。
如果我来了还让他们占着位置,岂不是白来了。
供奉老子,道家各派必甚嚣尘上。
供奉孔子,各家士大夫必然又借此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没有掌握解释权,他是不会供奉这位素王的。
更遑论其他外道。
司辰瞥了一眼左右。
刘姬当即拿起手中铁木大盾,张开双翼,俯身厉声呵斥,“退下。莫要扰乱秩序。”
众多炬人一脸惊惧,连忙退下。
司辰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容离去。
而百姓还沉浸在过节的氛围里。
就连为数不多的花炮都掏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气息。
因为实行配给制统一分配的缘故,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处于一种单一的生活节奏。
平日里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大军营。
司辰又令人开放府库,宣布休沐七日,各家各户领布帛,裁制新衣。
虎贲和义从们在巡逻之时也遇见饥饿的野兽,就连他们也无法忍受这种苦寒天气,打猎获得的猎物全部分发下去,打打牙祭。
河岸堤坝边,全是在垂钓的人流。
被整齐割过一茬的芦苇荡上,全是人影。
列圣宫中庭,整齐摆放着大量的陶罐,空气中弥漫着稻香和肉味。
同样是崇祯十七年元旦。
崇祯一大早就来到皇极殿中,却只有一禁卫在值,等到钟声已绝,都无一人拜见。
毕竟,眼看就要失国。
已经没有必要装什么忠臣孝子。
决心殉国的,珍惜这最后一个元旦,在家中欢乐。
决心投降改旗易帜的,已经完全懒得搭理。
这么冷的天气。
鬼才去上朝。
只剩下禁卫们在等侯中逐渐沉默,“皇爷,想必是群臣没有听见这钟鼓声,来的迟了。不妨再鸣钟,开启东西门,令左右远近皆能听见,自然会疾驰而来。”
崇祯下令,“再鸣钟。”
这一日,皇极殿前的大门已经开了很久。
皇极殿前的大雪中依旧无人。
在这个时候,崇祯深切的感受到了个人的渺小,只觉手脚冰凉,浑身发冷,其实是心里冷。
良久,周皇后发觉不对,派人来寻他回去。
锦衣卫左都督骆养性望着锦衣卫衙门的匾额‘还我河山’,举杯畅饮。
英国公府中,正在加紧转移府库中的兵甲武器,磨刀霍霍。
成国公在转移财富,定国公借着‘剿匪’将家中幼子送离京畿。
周延儒在雪中问斩。
与此同时。
李自成在西安正式建国,称大顺,改元永昌。拜牛金星为大学士,定六部尚书。
麾下刘宗敏、田见秀、顾英、李锦、刘芳亮、张鼐、袁宗弟、刘国畅汝懿俱封侯。
封伯七十二。馀者不计其数。
大封文武,起草檄文,欲渡黄河北上。
本来李自成只想雄踞西北,以图王侯之位,可突如其来的鼠疫摧毁了最后的防御力量,大位近在咫尺,岂能不心动。
张献忠跃跃欲试,试图进军四川。
而江南的文人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为新的世界灌输思想,为将来做准备。
中山王府。
魏国公徐弘基,其子徐允爵、徐文爵。居于首。
灵璧候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在左侧等侯。
东林魁首钱谦益、钱龙锡,以及手握五商、手中三千条大船的郑芝龙,于右侧并立。
这里却没有传教士的存在。
“当今天下,百姓人心不齐。戚继光在三屯营建城伊始,就是天下观庙最密集所在,土地庙、文庙、武庙、三清庙、菩萨庙之外,还有海神庙、河神庙、财神庙。这不正是在试图弥合南北,以及汉人鞑靼人,统一信仰。”
“同样的手段,只不过司辰更加高明。”
“现在看来,那些西儒还不如人家,动不动就打成异端。”
徐文爵拿着最新的情报侃侃而谈。
魏国公笑而不语。
“请钱先生为犬子解释一二。”
钱谦益起身离席拱手,“三爷有所不知。司辰所供奉之至高神,名为中黄太一,实为天地。观其言行,是人在神上,以功德教化立世。西儒所传之神,则已成为欧陆的正统之争,是人在神下,以致于人尽行私。”
“那我们?”
魏国公徐弘基抬手将密信传递下去,“此二者没有高下之分。有用则扶之,无用则斥。这就是为何普济天妃,和耶教能同时兴于沿海。”
徐文爵睁大了双眼,“下一步该如何做?”
诚意伯刘孔昭笑道:“我们空有偌大的财富,但不能将这些财富变为权力,那么再多的土地和财富都毫无用处,只不过任人宰割罢了。离开东土,不过是不得已的办法。”
“让所有的书院集社都统一口径。”
“宣扬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令此语成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真理。”
“再造一个神话,一个一夜暴富的神话。”
“修桥补路、立牌坊,将书院开满大江南北。”
“每一个出头的士人,我们就资助他,帮助他,鼓励他,挑动他,让士人们无休止的争吵。”
“届时另立新君,只需垂拱而治,由天下贤良治世。”
“我们需要什么政策,就制定什么政策。”
“我们不需要皇帝,由群贤治世。”
现场安静无声。
众人已经在想象接下来的世界该是何等美妙了。
同时对这个老贼升起警剔。
玩谶言的术士,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时左右来报,“京师来报。皇帝欲下令勤王。”
魏国公徐弘基换环视左右,“诸位,都知道怎么回应吧?”
钱龙锡举杯,“告诉他们,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是极!是极!”
众人哄堂大笑。
徐文爵尚未领会其中深意,又问:“父亲,那皇帝南下,我们该如何自处。”
徐允爵道:“哈哈哈,三弟放心。他下不来。你以为司辰何许人也?皇帝在他眼中根本无足轻重,大明失国,皇帝就应陪着大明一同殉葬。当然了,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如果皇帝驾崩,我们就要吹捧他,将他推上神坛。”
钱谦益笑道:“那就叫——太阳公吧!”
毕竟崇祯帝的私德无从诋毁。
又以身殉国,这身后之名也全了。
魏国公徐弘基道:“不错。日月为明,可惜陛下守其白而不知其黑,太阳公,名副其实啊。”
徐文爵当即躬身,“先生大才。听闻先生最近新纳了一方美妾,我便与先生九十九张貂皮,东珠十斛为贺礼。”
钱谦益颇为自负,以为美谈,“哈哈哈,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魏国公徐弘基负手而立。
“要多读史书啊。”
“昔日。秦桧就是手法太粗糙。你看看,以莫须有之名处死岳武穆,把皇帝吓的上朝都要带刀子,又下令禁修私史。”
“结果呢?有用吗?他堵的住悠悠众口,堵不住天下人心!让整个大宋臭不可闻。”
“我们终究是勋臣,做事要讲究体面。保住大明朝的身后名,就是保住我们的脸面。”
“我们要活在当下,显耀于世间,却隐于史书。”
“看看如今的蒲商,实在是不成器。居然求到那位大贤良师头上,他们的权势就象无根之水。”
“似我等才是堂皇正道啊。”
在历史中集体隐身,永世富贵,并享有绝对的人身安全。
“公爷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