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天官。”
“数日不见。”
武清候李存善躬身行礼,姿态放的极低。
阳武侯薛濂望着桅杆上悬挂的狗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好象来的不是时候啊。
白莲教的那些王八蛋就是不靠谱。
还说什么万无一失。
这就是你们的万无一失。
司辰抬手,“两位,请吧。”
来者是客,尤其是面对这些大肥羊的时候。
堂外十二位虎贲郎手持仪刀,身披玄黄重甲,背负杏黄旗,戴上虎面,腰悬鎏金火铃。
武清候和阳武侯仿佛被十二只大虎注视。
阳武侯薛濂咽了咽口水。
武清候李存善咬牙穿了过去。
司辰道:“两位观我武士如何?”
阳武侯薛濂笑道:“极其雄壮!”
武清候李存善连声附和。
“蒲商愿意为天官送来一艘宝船,择日就到,将从海上而来,在大沽口交付。”
“不知天官意下如何?”
司辰大手一挥,“这些琐事,和我左右护法去谈吧。”
武清候连忙起身,“多谢天官慈悲。”
司辰将目光移开,注视着阳武侯薛濂。
阳武侯薛濂端坐在原地,感觉背后已经发汗了。
“天官何必这样看我。”
“外面那些,不给一个解释?”
“我实不知啊,那爬犁乃商人所赠,也是天官您向我讨要,我才将其赠予。我这是在哪里冒犯了天官,也请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司辰沉默以对,注视良久,见阳武侯依旧不为所动,这才开口,“既然无事,那就滚吧。”
“是,我这就滚回去。”阳武侯薛濂拔腿就走,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曹友义和刘姬一左一右的在屏风后走出。
司辰闭目养神,静候佳音,随口问道:“曹友义,近日可有游侠前来投奔?”
曹友义拱手,“启禀上位。游侠听闻您的威名,不敢前来。”
游侠中良莠不齐。
说的好听一点就是大侠,但大部分游侠中,实际上就是地痞流氓,有些还兼任着强盗的差事。
“不过英国公近日又送来一批锦衣亲军。上位若是愿意,不妨一试。”
司辰抬手,“罢了。只是想招募一些轻侠,梳理治安,若用锦衣亲军难免大材小用。”
锦衣卫中多人才啊。
和普通军户相比,他们受到的教育更加完善,能识文断字。接受的传承锦衣武士更是高人一等。
一刻钟之后。
六丁六甲十二护法神将,联袂而来。
“上位。”
“武清候只将各大盐场的管事带了回去,除此之外,天津附近的四个盐场,拱手相让。”
司辰点点头,望向曹友义,“接手这些盐场,将各大盐场的盐丁名录编篡成册。让他们正常运转起来,没有问题吧。”
曹友义道:“此事易尔。只是这些盐丁闹饷该如何处置?”
司辰望向甲子,“带百骑义从同去,抓几私盐贩子,斩首示众。”
“还有何事。”司辰望向左右。
六丁神将起身,“上位。这些蒲商哪里来的能量。居然连宝船都能弄来。”
司辰望着左右,向他们解释道:“就凭山西按察使、陕西巡抚、三边总制、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太保、少傅、上柱国、太保、杨一清杨文襄。”
“蒲商三家之一,杨瞻之子杨博青年就跟着杨文襄学习,官至甘肃巡抚、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少保、少傅兼太子太傅、少师兼太子太师、太傅。”
“杨博姻亲王崇古,蒲商三家之一,总督宣、大、晋、陕、延、宁、甘七镇二十年,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太保。”
“蒲商三家之一盐商张氏,张四维官至吏部侍郎、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首辅、少傅兼太子太傅、太子太师、上柱国,追赠太师。”
“这蒲商杨、王、张三家又互为姻亲。”
“万历年间,张四维、杨博、王崇古三人,联合掌印右军都督府的定国公,主持俺答封贡。”
“史书上说俺答汗每岁进贡三万匹战马以上。可边军九大军镇一匹都没有,太仆寺也没收到。张四维,杨博,蒲州三大豪族,国之大贼。”
“一边吃着朝廷榷关的税银,一边用马市拿捏着蒙古各部的软肋。”
“逼反哱拜也是他们,蒲州三大豪族侵吞了大半粮饷,无耻文官招抚诱骗哱拜和前锋营火拼,杀了刘东旸等。然后又出尔反尔,杀了哱拜,将哱拜的儿子哱承恩押送回京斩首示众。”
“贪朝廷的粮饷,借朝廷大军绞杀精锐边军。”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万历三大征之一,宁夏之役。实际上却是蒲州三大豪族利用掌控的权力排除异己,故意逼反哱拜。”
“什么叫兵血,这就是喝兵血。”
“韩爌就是张四维的姻亲,也是袁崇焕的座师。两度出任内阁首辅。”
“看看他们。”
“明里风光霁月,暗中蝇营狗苟。”
“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左右国策,不外乎特权二字而已。”
“论虚伪狡诈、自私自利,天下无人能及。”
“商人无国。”
“士人无耻。”
“士商合流,就是国之大贼。”
“世代联姻,遍地门生故吏,是为族党。”
“所以诸位不必对他们心生怜悯。”
“生意可以做。”
“但没有必要和他们谈交情。”
“早晚不过一刀,人头落地而已。”
众人听的头皮发麻。
这种情况,完全就是一团乱麻。
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士绅豪商勋贵融为一体。
整个都烂透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山西如此,江南比之此地更甚。
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将整个大明朝的财富源源不断的虹吸到南边。
却不交一钱的商税。
只想拥有权力,却不承担责任,轻鄙百工、司农、兵士。
不从事正业。
在司辰眼中,都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毒瘤。
“臣等明白。”
众人齐齐俯首。
即使是刘姬,也在这几日增长了不少见识。
整个世道,就是最上面那帮人折腾坏了。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困难,对他们一时间恨的牙痒痒。
他们这是敲髓吸骨式的从大明身上割肉啊。
司辰能清淅的感受到,他们对于自己的理念终于有了初步的认同。
人先要学会自尊自爱了,知荣辱了,能感同身受了,才能学会思考。
否则,司辰就是教上一百遍,也改变不了他们。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