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司辰率先等到的不是皇帝的反应,而是英国公的回信。
“差点忘了,皇帝将驿站裁撤,将自己变成了聋子瞎子。”
司辰打开牛皮筒,摸出一张白纸,触手丝滑,光洁如镜,上面一片空白。
光滑细腻的纸张让他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这玩意不会是人皮吧?
但让一位武士跑了一整夜的东西总不至于作无用功。
略一思索,司辰提笔,“钱多的没处花了?”
张世泽的笔迹立刻浮现,“怎么?嫌银子脏?”
司辰此刻几乎可以通过纸面,想象那厮的丑恶嘴脸了。
“不敢,我自然是不嫌脏的,只是有些人心脏罢了。”
“某人年少慕艾之时,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建一个黄金屋,还要一位龙女脚踩木屐,裙系铜铃,为你起舞。山鬼佐酒,泉客吟歌,扫雪烹茶。醒时日抚瑶琴听音,夜有娇妻伴读。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司辰提笔,“唉,那不过是少年之志罢了。”
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你怎么还当真了?
张世泽:“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吧。”
一语落笔。
洁白的案纸化作飞灰,顺着司辰手指的缝隙消散在空气中。
“真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司辰就着冬日的阳光昏昏入睡,感觉每一个鳞片都在舒展,皮肤下的鳞片像流动的丝绸,闪闪发光。
龙裔就这点不好,血脉越强大,这份本能越是无法抗拒。
嘉靖已经算其中翘楚,常年昏昏欲睡,灵能逸散,宫中四处起火。
而万历皇帝更是一觉睡了近十年,以致于在梦中被人刺杀,落下病根。
这皇帝成了瘸子,就更不爱上朝了。
干脆躲在后宫中。
天启皇帝钟爱天工,在此道之中走的极深,反而没这毛病。
可崇祯嘛,据说本相是条鱼龙,他就没见过这么勤奋的皇帝,是真能熬啊!
可只有勤奋毫无用处,方向错了,越努力越失败。
只凭一腔热血,既缺乏魄力,又无治国之能。
遥想当年武宗跟太监们一商量,拿着大印给自己封了个官写个诏书盖上印,翻墙就跑了,内阁大学士们找了两天,还是问其贴身太监才后知后觉的。
哪怕崇祯愿意将勋贵们放出去外镇,就是拿银子砸都砸死了。
既然皇帝下不了决心,司辰决定帮他一把。
那我让你没得选,那不就行了。
司辰无意识中逸散的灵能不自觉的将周围侵染蓝莹莹的一片。
来自至高天的灵能之风在此吹拂。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里甚至能形成一片矿脉。
“上位,有件事情要您来处置。”
甲辰捏着一本帐簿敲门时,待他目不斜视的走进房间,只见这里已经变成翡翠的天堂,顿时睁大了双眼。
“额滴乖乖,真是不得了。”
如果司辰将来成就大业,一个翡翠帝国必不可少。
就象明朝白银帝国一样。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司辰起身,像猫一样舒展身体,浑身筋骨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吐出一口浊气,房间温度瞬间降低。
龙裔的力量正在滋长。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司辰正色道:“到底什么事?”
总不能是城里又发现一窝老鼠。
甲辰摊开手掌,赫然是一个孩童的头骨,“有人在流民营地中收人骨,焚烧尸体提炼尸油。”
司辰猛然惊坐起。
“是谁?”
莫非以为我飞剑不利否?
甲辰按住腰间的环首刀,“暂时不知,在南运河下面的鬼市中交易。”
“一个象这样的头骨,价值十金。”
“女子熬炼出来的人油更贵。”
“据说都是南天竺流传的法子,这样的法器威能更甚。”
整个南天竺,就是一坨狗屎。
只有在种姓制的土壤下,才会诞生如此灭绝人性的故事。
再加之东印度公司,这项灭绝人性的生意得以在全世界范围中扩张。
只是司辰不曾想到在中原地区也广为流传。
司辰垂首,眼神逐渐锐利,“汉家儿女乃皇汉苗裔,而蛮夷皆鱼鳖畜牲,斩尽杀绝又有何可惜?可怜我汉家儿女,却要因其贪欲而死。”
“黄昏之前将那厮脑袋摘了挂在三岔河口的桅杆之上,以正视听。”
“与之交易者,杀无赦!”
我们办事的风格就应该是这样的,甲辰笑的很开心,“得令!”
总算可以大开杀戒了。
上一次被允许大开杀戒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起来了。
是山东白莲教徐鸿儒叛乱之后的馀孽啊。
拜无生老母就罢了,非要将女子中才艺双全之辈提炼魂魄精血,以采生割折行造畜之术,迅速的朝着魑魅魍魉堕化。
那是不得不杀。
甲辰举臂,浑身被甲胄复盖,盛唐武士,亮出刀刃,跳下海河之中,顺着灵界和现实的交汇之处,步入鬼市之中。
据说那是修行者的法外之地。
也是犯罪者的天堂。
司辰走出房门,这里已经俨然成为一座大军营。
本是传教士教堂,辨志学堂、育婴堂、施药局,连成一片。
因为周围大片土地都挂在士人名下,此刻被尽数推平。
毕竟已经被司辰烧的干干净净。
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营寨二百步长短,面朝海河,形成一个半圆,竖以木墙,箭塔矗立。
木墙前三十步,挖出来堑壕,宽两丈,深一丈,土壤堆积在营地边缘堆积成矮墙,昨夜泼水,今日又形成一道冰墙。
和天津卫城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仅防范野兽,驱赶流民,却也足够。
辎重区占据营盘五分之一,所在的粮库和司辰所在屋舍相毗邻,留有大片空白,马厩中空无一物。
以司辰所在为中轴线,周围众星拱月般分布着低矮的房屋。
厕坑避开水源,破旧田垄,在营盘背风处设立。
炊灶设在营盘西北角。
营盘后面是已经荒废的耕地,衰草枯杨,蒿莱没胫,阡陌莫辨。
在建奴入寇之时,被烧成焦土。里面还残留着箭簇和尸骨的残骸。
营地右侧是流民聚集的窝棚,以芦席为顶,浮土为墙。
有来自河北山东,也有来自南方的漕丁。
左侧是已经人走一空的钞关衙门,和违制私建的二百馀间货栈。
营门口朝河岸边五里地,便是鱼市。
营中安静无声,四处插着已经燃尽的鱼油灯,裹着鸳鸯战袄的卫所兵在营口蜷缩着打瞌睡。
空气中有燃烧尸骨的气温,和渔获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营盘外篝火的馀烬飘起几缕青烟。
朱衣丁卯持剑,捧出一枚龟符,“上位,昨夜兵符已成。”
“初成便是枚银龟符,这些卫所兵确实不错。”
三千以下兵阵演化自成龟符,有铜银金之分。
司辰伸手接过,顿觉营中一千三百二十馀人清淅在目。
还有二百来人在海河对岸,只有隐隐感知到方位,气息相连。
兵符像流水一样融化,汇于心口,内景中多了千馀黯淡的光点。
司辰握紧拳头,感觉前所未有的凝实。
“擂鼓,聚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