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渊,原名谢渊。
数年前因地级灾厄【地裂】的爆发,从此再无来处,唯有归途。
————
冬日,春节前几天。
青州照往常下起了雪。
一片雪白的世界中。
一对姐弟正互相打着雪仗。
姐姐明显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卯足劲的抓起一把雪,就朝不远处的弟弟丢去。
弟弟结结实实吃了这把雪,他黑发上全是冬日的碎片,满头都是。从侧面看去,倒像是染了一个白发。
似乎是被雪砸懵了,也许是雪路太难走。
弟弟一个身形不稳,旋即踉跄坐倒在地。
姐姐没有安慰,相反还没心没肺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10块的水,我九块就买到了。”
弟弟不解的抬头,一脸疑惑:“???”
姐姐嘿嘿笑着:“九折水瓶啊?老弟。”
“”
似是被这话噎到了,弟弟竟一时间没有坐起身。
直到觉得屁股湿冷湿冷的。
弟弟这才赶紧起身。
此时正值冬季,街面到处都是雪白一片,行人很少。
姐弟俩打闹一阵,觉得累了,也就此打算回家了。
谢渊边嘀咕边埋怨着自家姐姐:“姐,你丢的太用力了。”
谢雨辰反将一军:“那是你太弱了好不!还是那句话,菜就多练!”
谢渊不甘反怼:“你以大欺小!”
谢雨辰闻言,快速靠近,微笑的抬起手:“是不是想吃姐的寒冰掌了!”
说罢,她伸手就要往少年后衣领探去。
谢渊条件反射,本能的侧身躲避。他有些惧怕的盯着女孩那沾上些许雪花的手,认怂道:
“不想,我错了。”
谢雨辰得意的收起手,随即走在前头,老弟谢渊就老实巴交的跟在后头。她走着走着,时不时会开心的跳一下,然后哼着歌,好似有用不完的活力,要一个劲的使出。
谢渊跟在后头,静静的看着自家老姐发神经。在他看来,老姐这一番操作,不亚于班上男生,走着走着,就突然来了一个后仰跳投,都很莫名其妙!
姐弟俩沿着熟悉的路,一直往家的方向走。
冷风嗖嗖的吹过。
走在前头的女孩忽地停步。
谢渊见此,暗感不妙,满脸紧张的盯着老姐。
“姐,你怎么不走了?”谢渊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的问。
“我的手有点冷了。”谢雨辰微微扭过头,斜眸看他。
谢渊后退一步,满脸拒绝,头摇的快像是个拨浪鼓:“我不是暖宝宝,你要暖手,自个去店里买去!”
谢雨辰不屑一笑:“我是通知,不是寻求你的同意。”
谢渊见此,顿时没招了,只得搬出最后底牌:“你小心我跟咱爸告状说你欺负我。”
谢雨辰闻言,顿时一乐:“那我就跟咱妈讲你偷偷去黑网吧玩游戏的事!”
谢渊愣住,心里一慌,脑袋还未转弯,自个就一溜烟跑到老姐跟前,怂巴巴的说:“你,你别说。手拿出来,我给你暖就是了。”
谢雨辰得意的笑了,她伸手摸了摸黑发少年的头:
“跟姐斗,你还嫩着呢!”
谢渊低头不语。他在想,怎么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没从一件事上赢过老姐。
自打有记忆的时候。
谢渊就在谢雨辰的手底下,任劳任怨许久了。
小时候,可没少挨谢雨辰的电炮!记得10岁那年,谢渊刚觉得自己十岁了,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于是就向谢雨辰发起挑战,甚至还急眼了。
结果是他头顶一个大包,老姐双拳有红痕,脸气的涨红。
当然。
事后姐弟俩都被母老虎罚去洗碗了。
至于老爹?
他挨骂呢。
母老虎给他逮到卧室里,一阵数落,说着他怎么也不管管啥的。
姐弟俩没听清,只知道事后自个老爹扶墙走出。
一阵凉意袭来。
谢渊顿时清醒了。
他瑟缩着身子。
哪曾想,那股寒意根本不是来自于后颈。
而是双手。
谢渊抬眸。
谢雨辰正巧双手握着他热乎乎的手。
女孩惊讶出声:“你的手怎么这么热,快给我捂捂。”
少年忍气吞声,就这么给她抓着。
谢渊心想。
手真冷,以后一定不让老姐的九阴白骨爪触碰自己!
谢雨辰一手揣兜里,一手让谢渊的手抓着。
姐姐领着弟弟回家,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条路姐弟俩走了很多次。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
算算时间。
都已经有十多年了。
先前玩的地方,就是个寻常的小公园。
平日里这个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
可冬天就很少人了。
因为冷。
也就谢渊和谢雨辰这俩玩心大的,会穿着并不怎么保暖的外套就跑出来打雪仗。
小店铺在街边开着,那上面的牌匾还亮着光。冬日的阳光算不上温暖,此刻的凉风也算不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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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就这么被女孩拉着走。
很快。
他们就快要走到家门口了。
谢渊动了动右手,想要挣脱。谢雨辰反骨的一把抓住,不给他挣脱,并且还语重心长的说:“小心脱手了就被人贩子拐走!我跟你讲,像你这样的小屁孩,可是最容易被拐的!”
谢渊没在意,又不甘的回道:“我是大屁孩,人贩子抱不动我。”
谢雨辰被逗笑了。
谢渊红着脸,有些羞耻。他也不知道害羞什么,只是她的笑,让他觉得羞了。
他觉察到脸颊烫烫的,于是想着赶紧转移注意力,好尽快恢复正常脸色。
谢渊扭头看向别处。
此时阳光正好照下。
光斑一圈一圈的如雨点似的在眼前显现。
谢渊的视线落在一片阴影处。
那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看见一个白发少年正泪流满面看过来。
这一瞬间,谢渊愣住了。
黑发少年站在阳光中,白发少年站在阴影里,他们在错位的时空里对视。
过去与未来交错。
谢渊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白发少年要盯着自己流泪呢
不。
好像不是盯着自己。
谢渊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透过了自己。
对方看的不是他,而是拉着他回家的女孩。
谢渊以为是变态或者是神经病啥的,于是赶忙拽了下老姐:“姐,你看那。”
谢雨辰回头,顺着老弟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而。
除了一片阴影,再无半点东西。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半个人影。
“什么?”谢雨辰疑惑。
“有人站在那。”谢渊扭头又看去,可这一次,没有再看见那在阴影中独自流泪的白发少年。
“奇怪,人呢?”谢渊挠着头向老姐解释,“姐,我刚才看见一个头发染白的不良少年。”
“不良少年?”谢雨辰轻疑一声,“现在都啥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玩非主流这一套?杀马特都过时了。”
这个是重点么?我的姐谢渊无语的盯着她。
“看到就看到,管他那么多,只要没来招惹我们就成!”谢雨辰说。
“哦。”谢渊也没再说了。
反正自家老姐也发话了。
只要他没招惹我们就成!
谢雨辰拉着谢渊来到门前,她熟练的战术性清嗓子,而后大喊一声:
“老爸,我们回来啦!快来给我们开门!!!”
嗓音很大。
谢渊都止不住的捂住右耳。
声音消失的几秒后。
姐弟俩的视线中。
走来一位不紧不慢的中年男人。他戴着有些旧的方框眼镜,浑身穿着较厚的保暖衣,边走边打着哈欠,似乎没有睡醒。
谢渊瞧着老爹慵懒的模样,心里暗暗想着,会不会是又被老妈数落了。
嗯。
貌似老爹地位在家里就是最低的了。
谢渊如此的想。
老爹谢辞打开了门,他并没有对姐弟俩数落,说他们回来这么晚什么的。有的只是一句:
“欢迎回家。”
可能大男人说这句话听着有些不对味。
可对于姐弟俩,他们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
早就已经习惯了。
几人一同进了屋。
咔哒。
门关上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
白发少年独自看着满天的雪花飘落,他就像是冰雕般,矗立在这寒天中。
戴着老式方框眼镜的男人,是最后上楼的,他在上楼的前一刻,似有所感的望过来。
毫无疑问。
白发少年的身影被谢辞看到了。
春节当日。
青州喜庆,街面福红一片。
用来祈福的灯笼随处可见。
谢渊今天没有和老姐一同出去玩,而是又偷偷溜了出来。他拿着老爹谢辞给的钱,正往一家小店铺快步走去。
老爹谢辞交代他,让他带一包烟回去。
谢渊表面答应,实际上,却是想着拿钱去网吧玩。他现在年龄不够,去正规网吧只会被赶出来,于是只好去一些“黑”网吧了。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店铺里破旧电脑,老板不想浪费,就拿来暗地里营业罢了。
谢渊去玩,也玩的不是cf之类的,他就喜欢玩页游。
就是那个在4399里的枪战网游,生死狙击。
他挺喜欢玩,并且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接触了。
直到现在初二,依旧在玩。
谢渊轻车熟路的来到记忆里的小店,而后没有与老板打任何招呼,直接走侧门,拉开门帘走到里面去。
他也是个老油条了,对于一些规矩也是相当懂得。
来到小房间。
这里就五台能用的电脑。
此时 除了最差的电脑外,其它地方都有人。
有同龄的也有一些面熟的人。
谢渊也没管其它的,将就的坐上其中一台电脑。这是网速最烂的一台,但好在能玩网页射击游戏。他点开熟悉的页面,输入牢记于心的账号密码,随后点击登录。
“嗯?账号登录失败?不,不是,是有人登我号了!”谢渊大惊失色,赶忙退出页面,想要去修改密码,结果慢了一步,账号密码已经被改了。
“我靠!”谢渊止不住爆粗口,“我唯一的百级账号啊,里面还有几把英雄武器呢!”
当然,充值游戏的钱,全都是顺老爹的烟钱,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见账号被盗,他也没招了,为了不浪费这点时间,也是重新搞了个新号玩玩。
他对于装备啥的,追求不高。
可以说纯瘾大。
玩了半小时。
谢渊见时间差不多,也就赶忙顺手买了一包颜色与老爹说的差不多的一包烟,而后赶紧朝家的方向跑去。
“反正我也不认识烟的种类,到时候就说都是红色的,我随便选了一个。”谢渊打着主意,他沿着小路,快速奔跑着。
此时天色不太好。
街面行人较少。
谢渊看着看着,心里发慌,他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不久前老姐戏弄自己的话语。她说人贩子最喜欢拐自己这样的小屁孩不对不对,我都初二了,不小了!
他如此的想着。
可越加快的脚步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天空愈加昏暗。
街面灯光惨白。
谢渊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听见不远处似乎传来打骂的声音。他心中有些害怕,心想该不会真让自己撞见人贩子了吧?
他提心吊胆的,加紧脚步跑去。
可当他越跑,发现声音愈加的近了。并且也听清了那打骂声。
声音很熟悉,像是同校同学的声音。
谢渊听得清,他还隐约听见一个男孩的求饶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谢渊听的清,这是班上一位同学的声音。很熟悉,貌似就是那个有些内向,并且还喜欢捡空瓶子回家的男孩。
他一点一点的侧过头,偷偷往里看去。
阴暗的墙角,惨白的灯光下。
几个男孩围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孩,将他堵在角落,不断的用手拍打着他的脸庞;这几个男孩的衣服都有些扯烂,不难看出鼻青脸肿的男孩反抗过,可是没打过。
谢渊看在眼里,他认得受欺负的男孩;对方是班上很内向的一个同学,他不善与人说娱乐,念叨最多的一句,就是该怎么帮奶奶卖更多的苹果。
谢渊曾与之短暂交流过,可惜由于聊不到一块,也就没有过多的联系。
此时。
目睹这一起霸凌事件。
谢渊是旁观者,就是网上的看客。
他有帮的权利,也有看待的权利。
没人可以道德绑架。
纵使是执法者也不行。
“跟老师讲没用的吧。”谢渊心想,他记得这个受欺负的男孩,曾经告诉过老师,后来就是简单的口头教育。
并且还在课堂上公然说过一句,令谢渊最恶心的话:“他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当时谢渊就站起身来,怼过这位老师:“怎么就他欺负人,别人不欺负呢?”
事后,谢渊被授课老师喊家长。那也是他整个学习生涯里,唯一一次被叫家长。来的人是老爹,老爹与老师私下谈话。
结果并没有谢渊想象中的责怪。
他依稀记得老师气急败坏的样子。
还有老爹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径直走来,对着谢渊说:
“做的不错儿子,面对不公,我们就得敢怒敢言!”
小巷子里的欺凌还在继续。
谢渊听着那群施暴者的脏话,不觉间早已冲了出去。他像是救星般,站了出来,指着那群施暴者大喊:
“住手!小心我报警了!”
施暴者闻声回头,他们见只有黑发少年一人,各个不屑一笑。
更有甚者已经跃跃欲试的走上前来。
谢渊心中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可他依旧没有退缩。正如曾经谢辞教育他的一样。
面对不公。
我们就得敢怒敢言。
他站的笔直,静静凝望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心中没有任何想法。
有的只是对这些人的愤慨。
人已经到了跟前。
谢渊没有退缩,他抬起拳头,想要反抗。但很可惜,自己并不擅长打架,因此挥拳是如此的可笑。
施暴者露出笑容,一副猎人的表情。
有人已经抡拳打来。
谢渊闭着眼,硬着头皮挥拳。
心中的怯懦让他本能闭眼,可对于不公的愤慨使他挥拳。
轰——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接着是一声声的沉闷声音传荡开来。
谢渊睁眼时。
发现周边已经没人了。
原先站在面前的几人也已经不见了。
谢渊懵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
心里的胆怯再度袭来。
勇气过后的哆嗦席卷四肢百骸。
他抑制不住的害怕离开。
在他走开不久后。
一位白发少年手拽着最后一个骂话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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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很嚣张,他说着自己父亲是谁,说你管这事就死定了。
白发少年充耳不闻,他一手抓着这人的头,而后拔出腰间的不死刃,轻轻的抵在他那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
“我不管你是谁,今日,我只要你成废人。”
白发少年杀意外泄。
原先嚣张的青年顷刻间害怕了。他哭诉着,满脸泪水的求饶,说着我错了我错了。
白发少年冷冷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的说: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废了。”
话落。
寒光闪烁。
猩红洒落。
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谢渊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上跑回了家。
他用钥匙打开门,迅速的走上楼。
推开门。
是正在看着报纸的中年人。
以及在厨房忙碌的妇人。
还有一个正躺在沙发上叫骂着的女孩。
谢渊忍着心底的害怕,装作无事发生的将烟递给了老爹。
沙发上的女孩见少年回来,随即笑着喊道:
“快点上号跟姐双排!我带你飞,争取今天冲上王者!”
谢渊连连点头,抛却先前的那些事,跑到厨房里借老妈的手机玩。
正在看报纸的中年人,打量了下烟,神色一滞:
“儿子,你是不是买错了?”
谢渊闻言,本能的将预先准备的说辞吐出:“我又认不到烟的种类,随便挑的。”
老爹谢辞奇怪道:“我不是跟你说怎么买了吗?”
谢渊睁眼说瞎话:“我忘了。”
老姐谢雨辰这时坏笑的看了眼谢渊,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经看透了一切。”
谢渊神情紧绷,心脏砰砰跳。
生怕老姐给自己爆出来。
但好在。
老爹谢辞最终还是没有纠结什么。
将就着抽了。
但刚掏出打火机。
厨房里就传来母老虎一声吼。
“孩他爸,你要抽烟到外边抽去!”
谢辞叹了声气。随即慵懒起身回道:“知道咯。”
中年人顺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衣,下楼来到大门外。
呼啸的寒风中。
中年人点燃微末火星,他熟练的叼着烟,默默的吞云吐雾。
此时。
仍然下着雪。
天空依旧昏暗。
谢辞抽了几口,岁就弹了弹烟灰,而后朝着空气,轻声说着:
“出来吧”
他又叹息一声:
“不用隐藏气息,我感觉的出来。”
话音落下。
寒风吹过。
中年人面前浮现一位衣衫褴褛的白发少年。他腰间别着一把有着怪异眼瞳的长刀,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猩红。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那眼瞳在细微的转动。
谢辞默默抽着烟,老旧的眼镜片下,那双淡黑的瞳孔,闪过些许欣慰,更多的是震惊。他的语气不再慵懒,相反带着一种长辈的夸耀:
“融合两大王座之力做的不错,儿子。”
白发少年面无表情。
谢辞顿了顿,又道:“儿子,不要意气用事,你无法干预这既定的历史。”
“我想试试。”
谢辞闻言笑了笑:“别想其它的了。”
他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仿佛交代着重任:“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呵呵,难得回来一趟,不吃顿饭再走?”
白发少年犹豫了。
谢辞看出他的顾虑,提议道:“我带饭下来吧。咱父子俩吃总行了吧?”
白发少年微微点头。
谢辞罕见的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他想要安慰少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少年已经长大了。
他这个过去的老旧物件,还是不要再为他添麻烦了。
时间流逝着。
谢辞抽完烟,小跑上楼,随后拿着饭菜又走回来。
白发少年默默吃着。
谢辞时不时说着话。
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提起未来,也不问过去。
其实事情很明了。
谢辞在看见那柄刀后,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封刃自陨。
倒也算不错。
起码没有被不死诅咒反噬成为一个怪物。
沉闷的气氛中,白发少年忽然开口:“爸,你劝不了我。”
谢辞耸肩,无奈道:“老子压根就没想劝你,反正你现在,死不了。”
中年人扭头眯眼观望白发少年一身气势,不,并非是气势,而是一种强制的规则力量;他能觉察到一股莫名的震慑心神的力量,不是少年的,而是来自一种古老而悠久的力量,带给谢辞的感觉,就像是历史的厚重!
没错!
就如同历史般沉重!
谢辞没打算探究根底,因为他能隐约看出一些端倪;他早就是六阶巅峰了,和那青州至强姜尚也差不了多少,至多就是对方能够调用青州山河运势罢了。早些年,他曾和另一位滞留在六阶巅峰的天才御灵师一同闯过那生极域,亲自与他共同诛杀那生极域的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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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过磅礴生机下,能够逆转死亡的力量。换而言之,他现在能明确知道,这股无声无息护着少年的力量,是一种凌驾于历史之上的,故而他十分确信;自己儿子,未来会成为一名超越自己的御灵师。
至于为什么不是最强,因为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谁知道后来会不会突然蹦出几个圣阶英灵,按照他对如今九州形势估算,人族与灾厄以及神族的恩怨已经要彻底爆了那个时刻,圣阶的诞生是必然的。
“呵呵,看来我当初的时代并不是黄金时段”谢辞若有所思的看着少年那柄暂时失去灵智的刀,“御灵师最巅峰的时代,我怕是见不着咯。”
与此同时。
城市乌云缓缓聚拢,仿若雷暴将至的前兆,地上蚁兽作群散。
飞禽走兽,尽皆惊慌。
部分区域电力出现失灵的情况,老旧设施频频跳闸,仿佛预示着什么。电工强力维修,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哀叹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饭点过半分凉。
谢辞挥了挥手,认真打量一番白发少年,似有感慨。
“瘦了。”
说罢。
他转身上楼,少年离开了。
他们好像在各自的中点对视一眼,旋即毅然决然奔赴结局。
谢辞上楼来到门前,刚欲开门,却忽然冷不丁的冷声开口:
“欧云霄,你来干什么?”
不知何时,他的身旁站着一位银发青年。他微笑着,眼眸眯着:
“我刚才竟然察觉不到你的方位,就好像你突然间消失了,不,应该是被删除了不与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鬼”
“闭嘴!”
谢辞斜眸瞥视,眼神冰冷。
“我已经帮你拿取了生之极的权柄,你还要怎样?”
“我不管你究竟再打什么算盘,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算计我的家人,否则————!”
他刚欲说些什么、
面前的门开了。
谢渊探出头来,一脸古怪:
“爸,你在跟谁吵架?”
“没。”谢辞下意识反驳,似乎生怕儿子跟一旁的家伙扯上关系。
“呵呵,我与你爸爸是至交好友,今日偶然相遇,自然无话不谈,谈及一些事,不免有些情绪。”欧云霄笑容不变,故作惊讶,“都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谢渊一脸懵,他虽然记不清,但听见后一句话,条件反射的以为对方是自家亲戚,于是打了声礼貌招呼,随后快速跑开。
“妈,家里来客人了!”
男孩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谢辞冷冷看着欧云霄,表情不变。
“嘿,老朋友,不必这么警惕我吧?”欧云霄无奈耸肩,“不就是研究过你半年么。至于这样?”
“研究?呵呵,你是指将我泡在死人堆里,制造出一堆鬼奴?这特么叫研究!”谢辞怒道,“你真是一个疯子,对六阶御灵师出手,你就不怕遭到姜尚的灭杀么?”
“他不是不知道么?”
“你——!”
谢辞终是将怒意咽进胸口,随后摆手打发: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只有一件事,别伤害我的家人。”
“我来此,只有一件事。”
谢辞瞥视。
“你还有多长时间?你的王座之力在当初的生极域遭受了严重的损坏”欧云霄语气轻佻,“我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友死去吧。”
“你做得到。”
“谢辞,我没有说谎,更没有欺骗你。”
“滚!”
砰————!
门被关上。
欧云霄眼神平静,绿色瞳孔波澜不惊。
冬天,屋外冷飕飕的,大部分人都会宅在家。
可谢雨辰就不是这类人。
天还没亮,她就给谢渊叫醒,说要去看冬日的晨曦。
谢渊心里嘀咕:
“这不神经病吗?”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说了,真要讲出来,那就是终末之战了。
是的,他的终末,她的战斗。
天蒙蒙,地皑皑,半空雪浮雾不浓。
为了赶时间。
谢雨辰喊着牢渊骑自行车带自己,大冬天的,给牢渊冻得直哆嗦。她忍不住的骂娘,但转念一想,哎我靠,不得行,不得行。
“滴滴——”
人行道亮着。
偶尔有辆车经过。
骑了不一会儿。
谢雨辰还在捣鼓手中老旧的相机呢,谁知突然一个急刹,相机甩了出去。
啪!
相机被人接住。
“你好,知道犯什么事了吗?!”
身穿维持治安制服的中年人漫步走来。
谢雨辰抬眸一瞅,顿时打了激灵!
“我靠,李叔!”
脸上有疤痕的中年人,神色由严肃变为温和。他盯着身前两个小家伙,气笑了。
他李言忠担任执法者也有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可他从事执法证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特么的绿灯当红灯,红灯当绿灯的!
你说色盲?
那色盲也知道配个导盲犬!
怎的,你叫上小老弟,然后就上路把他当导盲犬了是吧?
“你们两小崽子胆儿不小啊,骑个自行车就上大马路。”李言忠莫名的说着,“俩小破孩,啥都不懂,还搁那一个劲蹬,来来来,使劲蹬,蹬到执法局,我给你们拍个照。”
“李叔,不是我干的,是他,你抓他,我不认识我弟。”谢雨辰说。
“李叔,是她,你抓她,我不认识我姐。”
李言忠顿时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被抚平,仿佛漫步在挪威森林
“行了行了,俩小兔崽子,你当我不认识你们是吧?”李言忠没招了,“你们这样子是要去哪?怎么不喊谢老哥跟着?”
“老爸他昨晚被妈训得厉害,今早都没见他起夜。”谢渊一脸正经的说。
李言忠“”嫂子行啊,谢老哥都遭不住。
“李叔,我们是要去拍照。”
“拍照?”
谢雨辰拿出一打照片,上面记录着她与谢渊从小到大的模样。背景恰好是四季春秋,冬日暖阳。
谢渊看到这,顿时想起来了。
原来,姐姐不是发神经了。
而是一直记着,她说要记录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这样以后就不会忘记了。
李言忠心底思索片刻,旋即呼叫了附近的队员。他让属下帮忙值班,自己在带着这俩魔童去拍照。
“好了,自行车丢这里吧,我帮你们看着。”李言忠说罢,手心一翻,一张特别的卡牌浮现。
谢雨辰看见后,惊喜着:
“是契约灵,是英灵!”
下一刻。
打扮凌乱,服饰邋遢,腰间别刀的大叔显现。
“帮忙照顾下这俩孩子。”
“可。”
浪客上前一把抓住两魔童,顷刻跳走!
李言忠目睹残影,笑了笑,旋即拨通了电话。
有事说事,一码归一码。
该告状还是要告的。
李言忠刚打算拨通,手机屏幕跃动出一则信息。
李渠(臭小子):再过段时间,我就要毕业了。
李言忠:怎么打算的?
李渠(臭小子):没有打算,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没有目标,想躺平了。
李言忠看到这,面部表情一僵,脸颊微红————气红温的。
李渠(臭小子):我就一个人阶御灵师,撑死了就二阶到头,这辈子没啥出息。
李言忠眼角狂跳,他想,等这个冬天过去,一定得请假过去,给他一顿打!
“队长,总部发来讯息,我们这似乎有灾厄波动!”
一声呼喊。
李言忠放下了手机,也暂时的放下儿子的话语。
手机屏,还保留着一道讯息。
李言忠:人阶御灵师,也是御灵师!
又到了枯燥乏味的上学。
谢渊可是讨厌极了,但是一想到能逃离老姐的魔爪,顿时乐的开心死了。
笑的跟个白痴一样。
由此可看,平日里谢雨辰有多魔童。
曾经,这个魔童还给老弟泡了一碗鲱鱼泡面事后,谢渊没事,因为他没吃,谢辞有事了,他这个小馋猫因为鼻塞,只能吃出些许苦味,于是当晚窜的爬出厕所。
结果。
就是谢渊挨打,谢雨辰挨骂。
上学途中,谢渊路过一座堪称文化历史的殿堂。
那是城市中唯一的英灵殿。
谢渊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他不是没想过成为御灵师,可是如今此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能契约英灵了。
他不认为自己就恰好能够契约。
毕竟,自个又不是主角,做不到龙傲天,也不想做那悲剧角。
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就好。
“嗯?”
谢渊眉眼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刚才看向殿堂时,好像看到一个蓝发女孩,虽然看不真切,但一瞬间的熟悉感,让他吓了一跳。
闹鬼了?!
胆小的谢渊顿时跑开了。
很快。
到了学校,按部就班的上课。
人数慢慢到齐。
谢渊并不是很在意班内同学,只是今天来上学的人,委实有些差别。之前老被欺负的男孩倒是来了,而那群欺凌者,却不知道跑哪了。
竟然少了两个没来。
“难不成,我有第二人格?!”谢渊这般想着,“那晚其实是我将他们打跑了?”
念及此。
他打算趁着下课找上了男孩。
课上经历过老师的短暂骂,抱怨我们不如他上一届教的学生后。
谢渊找上了被骂的最狠的男孩。
“嘿,那个没事吧?”
男孩闻声抬起头,眼神阴暗,双眸浮现极端的颜色。
“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话落。
未知的传唱响起。
“虚诞中诞生的诡异灾兽,唱响文明陨灭的厄者。”
“请聆听我的诉求。”
“请见证我的悲惨。”
“请抚平我的伤痛。”
“毁灭——”
“重启——”
“淹没——”
“让世界因我悲,结下灭亡的果。”
谢渊瞪大双眸,瞳孔颤抖————
谢渊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今早,学校坍塌了。
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当一阵地动山摇。
大地塌陷,行人被土吞没,有的在地底哀嚎,有的则硬生生被土吃了一半。
只留上半身
谢渊是幸运的。
他被一张木桌维护住,恰好挡住了下坠的钢筋水泥。
在半昏迷里。
他感觉到有人背着自己,向着某处狂奔,身后传来类似野兽的兴奋吼叫。
他还听到脑海里有着一个声音。
让他接受自己的软弱,让自己替代他。
蛊惑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谢渊恍惚间。
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家伙。
【苦难厄者】嬉笑的看着他。
“接受我,或者,毁灭我。”
“毁灭我,我会沉眠,但你会死。”
“不要,我怕死”
————
灾厄出现的毫无征兆,甚至是莫名其妙。
城市里的执法者,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就瞬间死了三名!
李言忠率领剩下的人,且战且退,队员越来越少。几乎全部都因公而牺牲,有好几次他都亲眼看到队员因为初次对阵灾厄没有经验,致使自己踏足对方同化了的区域。
后果。
就是被不讲道理的反重力,硬生生压缩成一摊血水!
李言忠带着剩余队员,向着城市中唯一安全且牢固的区域赶去;那里是城市里唯一的英灵殿,名为寒渊。
一路上,死亡常伴。
“队长!告诉俺娘,孩儿不孝了!”
随着最后一名队员因救一位孕妇,从而牺牲。
李言忠就此成为了光杆队长,他率领的小队也名存实亡。
他带着一群老弱病残,来到寒渊殿里苟延残喘。
踏入其中,却见入目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只剩下他一名执法者。
到现在,只剩下他了。
身前是穷追不舍,即将展开杀戮的灾兽。
身后是妇女儿童,一群生存渺茫的人们。
你的选择是什么?
死战不退!
李言忠咬牙,狠狠的关上了大殿门,最后与自己的英灵奔向踏上地狱的路途。
谢渊醒来时,他发觉手上沾满了鲜血,身前倒着一具模糊的尸体,自己的胸前还插着一把刀。他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远处,是一具已经扭曲的男尸。
周遭外,是一座已经坍塌的殿宇。
大殿内,是无数堆积而成的尸首。
谢渊的记忆发生了错乱,他好像记起了什么。
少年看上模糊的尸体,麻木的问着: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我捂不热了。
是的。
他化为了灾厄,亲手杀死了姐姐。
“爸,快回答我,快回答我!”
没错。
他成为了厄者,亲手绞杀了父亲,
他又好似忘却了什么。
寒渊殿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万里飘雪,寒风急骤。
少年化作了一座冰雕,静静的矗立在这方天地里。
半座寒渊冰封间,身似野鬼心孤魂,七百万人剩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