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红旗屯里静悄悄的。
男知青点里,高明几人却没睡。
“都准备好了?”高明压低声音,手里攥著一根木棍。
“放心吧明哥,绳子和麻袋都备好了。”王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咱们先把他柴房里的猎物偷出来,再去大队部举报他滥捕滥杀,
到时候公社的人一来,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止这些。”高明阴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这是我从公社卫生院偷拿的泻药,到时候撒在他剩下的肉里,
让他拉几天几夜,看他还怎么神气!”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贪婪。
凌晨三点。
屯子里的人都睡熟了。
四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出知青点,朝着裴野家方向摸去。
裴野因为常年打猎,警觉性极高。
刚吃完肖楠的夜宵,就听见院墙外的动静。
他悄悄爬起来,没开灯,摸起炕边的猎枪,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
四个黑影正撬著柴房的锁,动作笨拙又慌张。
裴野眯起眼睛,看清领头的是知青高明,心里瞬间明白。
这是傍晚在知青点门口停留的时候,被他们盯上了,来偷自己的野味。
他没立刻出声,而是轻轻推醒旁边的肖楠:“别出声,有人来偷东西。”
肖楠吓得一哆嗦,刚要喊,就被裴野捂住嘴。
“嫂子,别慌,看我的。你去陪着狗剩,别让他受惊。”
裴野拍拍她的手,拿起猎枪,走到院子里。
柴房的锁“咔哒”一声被撬开。
高明率先钻进去,刚摸到狍子肉,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
高明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肉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
裴野抬手一枪,子弹打在王浩身边的木头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耳朵发麻。
“谁再动一下,这枪子就换个地方。”
裴野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四个黑影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林静姝也醒了,点亮煤油灯走到门口。
灯光照在高明几人脸上,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
“是你们?”林静姝认出他们,皱起眉头,
“你们都是城里来的知青,怎么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们我们是路过”
王浩结结巴巴地说,腿肚子都在抖。
“路过需要带麻袋和撬锁的家伙?”
裴野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麻袋,里面的麻绳和油纸包掉了出来。
他捡起油纸包拆开,一股刺鼻的药味散开来:“还要往我肉里撒泻药?”
高明脸色一变,知道瞒不住了,梗著脖子说:
“裴野,你别得意!你跟周文秀在山里不清不楚,我这是替公社监督你!”
“监督我?”裴野笑了,眼神里全是嘲讽,
“用偷东西和下药的方式监督?我看你是嫉妒吧。
他嗤笑一声,拎起高明的衣领像拎小鸡,
“走,去大队长家评评理,看看是你这小偷有理,还是我这失主有理!”
林静姝举著煤油灯在前头照路。
裴野押著高明,三个知青哆哆嗦嗦跟在后面。
一路闹到大队长李建国家里。
砸门声把李建国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披着棉袄出来,一看这阵仗,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大半夜的吵什么?天塌下来了?”
高明反倒先声夺人,挣脱裴野的手就喊:“李大队长,您可得为我们知青做主!
裴野在山里滥捕滥杀,打了两头狍子还有十几只野鸡,这是破坏集体资源!
他还借着打猎的由头,强迫女知青周文秀跟他进山,两人在山里乱搞男女关系!”
1975年虽没“滥捕滥杀”的明确定罪,但各地都在宣传保护山林。
前阵子四川刚因乱捕珍稀动物抓了人。
这话一出,李建国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放你的狗屁!”裴野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泻药和麻袋往桌上一摔,
“你带着人撬我柴房的锁偷野味,还准备往我肉里撒泻药,现在倒打一耙?”
两人各执一词。
李建国正头疼。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周文秀和刘舒匆匆赶来。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知青,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裴野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顿住。
人群里站着个穿蓝布棉袄的漂亮姑娘。
裴野记得她的名字叫李婉婷。
是一个前世被高明推入火坑的姑娘。
前世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高明为了换回城的病退证明。
骗李婉婷陪他去公社找书记周远办理事情。
他在茶水里下了药,将这姑娘抱上周远的床。
周远霸占她后,捏著回城名额威胁:
“公社我说话算话,听话就让你回去,不然这辈子别想离开这儿。”
直到开春周远因贪污倒台,这事才曝光,
可李婉婷却被流言嚼得抬不起头,最后被遣回原籍,
嫁给个家暴的老光棍,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大队长,高明说的都是假的!”周文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是高明在知青点总纠缠我,我实在躲不开,才跟着裴野上山学打猎防身,
我们在山里各住各的,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刘舒立刻附和:“我能作证!高明晚上还在知青点门口骂文秀‘不识抬举’!”
“你们胡说!孤男寡女在山里待三天,谁信清白?”高明急了。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裴野盯着他,
“你偷东西的撬锁痕迹还在我柴房里,泻药是你从公社卫生院偷的吧?
王浩,你来说说,是谁逼你们干的?”
王浩之前被裴野那一枪吓得不轻,被裴野冷不丁一问,胆小的他腿一软,哭丧著脸说:
“大队长,是高明逼我们的!
他说偷了野味卖钱分我们,还说举报裴野能让他倒霉。
我们要是不答应,他就要在我们档案里写坏话,让我们永远回不了城!”
另外两个知青也连忙点头,把责任全推给高明。
李建国的脸彻底黑了,指著高明骂:
“你糊涂!知青回城的名额比黄金还金贵,偷东西下药是要记大过的,
传去公社,别说回城,说不定还要送劳改队!”
骂完,李建国叹口气,看向裴野:
“裴野,你看这事儿你也没真受损失,知青回城不容易,要不就大事化小?
让高明写份深刻检讨,明天在知青点和社员大会上都念一遍。
其他人罚扫屯子操场一周,再写份保证书。
裴野,你看这样成不?”
裴野点点头。
他不想让身为大队长的建国叔难做,毕竟这事传出去对红旗屯影响不好。
不过他心里想的是:高明,既然你惹到我头上,就别想再回城。
至于周远那老小子,也借你的光,我让他提前吃枪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
众人散去。
高明走在最后,目光阴狠地盯着裴野背影,在盘算如何报仇。
他却不知道,在裴野心里他已被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