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医生检查完裴野的伤口,笑着说:
“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回家后注意别剧烈运动,按时换药,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就行。”
苏清禾听到这个消息,便开始收拾东西。
可是叠裴野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却叠了三遍都没对齐。
她既盼著裴野好,又舍不得这几天朝夕相处的安稳。
裴野靠在床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着五十块奖金的信封。
又从自己贴身布袋里抽出十张大团结装进信封,凑够一百五。
直接塞进苏清禾手里:“拿着,路上花。
去京城路途遥远,别省著,买点吃的喝的,别委屈自己。
别饿瘦了——到时候回来给我当媳妇,面黄肌瘦的我可不认。”
“我不能再要你的钱。”苏清禾连忙抽回手,声音带着哭腔,
“上次偷你的钱还没还上,你又救了我,我我哪能再要你的钱。”
“傻丫头,”裴野按住她的手,把信封往她掌心按实,
“你身上一分钱没有,难道要一路跟人要饭去京城?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
他笑着补充道:“而且你说了,要是找不到父亲,还得回来给我当媳妇。
你就当是额外增加的彩礼,以后挣钱连本带利还。
利息就是给我洗衣做饭暖炕头。”
苏清禾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才收下信封。
她紧紧攥著信封,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找不找得到父亲,她都得回来,
这个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还肯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她不能丢。
收拾好东西,裴野背着简单的行李。
苏清禾拎着个小布包,两人往火车站走。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苏清禾缩著脖子,却把围巾解下来往裴野脖子上绕:“你伤口还没好,别冻著。”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身影。
苏清禾的车票是陈玥之前帮忙买的,靠窗的座位,能一路看着风景到京城。
“裴野,我走了。”苏清禾的眼圈又红了。
她扯著裴野的袖子,舍不得松手。
“你别再去山里打猎,也别跟人打架,好好照顾自己。”
裴野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红绳系著的狼牙吊坠,是他之前打猎得的,磨得光滑发亮:
“带上,辟邪。到了京城就往街道或者派出所跑,
问清地址再找你爹,别随便跟陌生人走。
如果遇到麻烦,就去找沈曼卿帮忙!”
苏清禾把吊坠攥在手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裴野的腰,趴在裴野耳边低语:
“裴野,等我!我从我娘那里还学到其他本事,等我回来让你更舒服!”
说完,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裴野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火车上跑。
裴野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摸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牵挂。
火车慢慢动起来。
苏清禾扒著车窗,使劲朝他挥手。
直到火车变成个小黑点,裴野才收回目光。
他走出火车站,往县政府的方向走。
这趟凤溪县没白来,救了人,得了荣誉,更重要的是遇上了赵淑雅。
前世官至地区专员的好官,明年就调任东湾县县长,这层关系必须攥实。
路过供销社,裴野进去挑了两斤桃酥、一包苹果,用牛皮纸包好系上红绳。
礼品不贵重,但在这年代也算体面。
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能表达心意。
县政府的门卫见他背着行李,手里还拎着东西,
刚要盘问,一听说是“裴野”,立刻换上笑脸:
“是救人的裴同志啊,赵县长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通报。”
他快步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招手:“赵县长请您进去。”
赵淑雅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钢笔起身:
“伤口刚好就到处跑,不多歇会儿?”
她的语气像长辈叮嘱晚辈,没有半点官架子。
“总在病房待着闷得慌,今天出院,特地来跟您告个别。”
裴野把礼品放在墙角,“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赵淑雅没跟他客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陈玥跟我说了,你这小伙子不仅胆子大,心思还细,
老鬼那伙人的窝点藏得那么深,要不是你带路,我们还得费不少劲。”
两人聊了几句打拐的事,墙上的挂钟“当”地响了十二下。
赵淑雅合上文件:“正好到饭点了,外面馆子的菜没家里干净,跟我回家,我给你做碗手擀面。”
裴野心里一喜,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盘算著请赵淑雅吃饭拉近距离。
没想到对方直接邀他去家里,这说明她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哪好意思麻烦您,我请您去国营饭店吃。”
“客气什么。”赵淑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是为凤溪县立了功的英雄,我这个副县长请你吃碗面还不是应该的?”
她率先走出办公室,“我家离这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两人并排走着,路上赵淑雅问起他回红旗屯的打算。
裴野没藏着掖着:“打算先把家里的地种好,再进山弄个养殖场,山里野物多,养点兔子、山羊应该能行。”
“有想法。”赵淑雅赞许地点点头,“安东县山多,搞养殖是条好路子,但要注意政策,别碰红线。”
她顿了顿,“我明年会调任东湾,到时候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裴野连忙道谢,心里更有底了。
说话间就到了家属院,青砖瓦房整整齐齐。
赵淑雅住的是个两居室。
“进来吧,家里乱,别嫌弃。”
赵淑雅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木柜,上面放著台半导体收音机。
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著张穿警服的男人照片。
赵淑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轻了些:
“我男人,公安,结婚第二年抓特务牺牲了。这些年就我一个人过。”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欠了欠身:
“赵县长,您我喊您一声淑雅姐成吗?要是唐突了您别介意——您这样太不容易了。”
他心里立刻有了数:
既是烈士遗孀又刚正不阿,待人还这般实在,
有她在东湾县照拂,往后做事心里更有底,这样的可靠人脉实在难得。
赵淑雅愣了下,随即笑了:“成,喊吧。”
她从厨房拎出暖壶,倒了杯热水递给裴野:“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和面。”
说著,就往厨房走。
裴野看着赵淑雅走进厨房,刚要起身去帮忙,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是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淑雅姐,你没事吧?”
裴野不会料到厨房里的一次意外会迅速拉近他和赵淑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