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理工大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子名为“早八综合症”的颓废气息。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军训刚刚结束,那个让所有人恨得牙痒痒的教官走了,大家心里既有点空落落的,又有一种终于可以开始“堕落”大学生活的兴奋。
经管院,会计一班的教室里。
苏晚莹坐在第三排的黄金位置,这是张扬特意早起给她占的座。但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享受周围男生投来的惊艳目光,而是有些烦躁地盯着门口。
她今天的妆容有些厚,为了遮住昨晚熬夜哭出来的黑眼圈。
那条彩信——那张上海滩的夜景和浴室里的剪影,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晚莹,你听说了吗?陈槿祁那个卖鞋垫的事儿,现在全校都传开了。”旁边的赵萌一边照镜子一边八卦,“听说他那个什么‘云感鞋垫’卖爆了,好多人都说他有商业头脑。不过我说啊,也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小贩子,哪比得上张扬这种正经富二代。”
苏晚莹没接话,只是咬了咬嘴唇。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附和赵萌。但现在,她看着旁边趴在桌子上睡觉、呼噜声震天响的张扬,心里那种落差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聊天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苏晚莹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陈槿祁。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纯黑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换成了一条剪裁得体的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干练。虽然还是那张脸,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自信,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大一新生,反而像个来视察工作的年轻讲师。
但真正让全班窒息的,是他身后的那个女孩。
林知意。
她穿着那件在上海买的白色收腰连衣裙,裙摆微微蓬起,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米色的小羊皮凉鞋。那一头原本有些枯黄的头发,经过发型师的打理,变得乌黑顺滑,随意地披在肩头。
最要命的是,她脖子上戴着那条细细的白金项链,锁骨中间那颗四叶草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这还是那个在军训时穿着宽大迷彩服、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小透明”吗?
此刻的林知意,虽然还有些害羞,紧紧抓着陈槿祁的衣角,但那种清纯脱俗的气质,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深水炸弹。
“卧槽那是林知意?”
后排的一个男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都直了,“这也太漂亮了吧?之前怎么没发现咱们班藏着这种极品?”
“这哪里是极品,简直是仙女啊!你看那皮肤,白的都能发光!”
“陈槿祁这狗贼,难怪看不上苏晚莹了,原来早就金屋藏娇了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苏晚莹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所谓的“校花”,最怕的不是比她漂亮的,而是怕那个曾经不如她的人,突然有一天站在了比她更高的位置上,用一种不经意的美丽,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陈槿祁无视了全班的目光,径直带着林知意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别紧张。”陈槿祁把课本帮她摆好,低声说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价,这教室里所有人的生活费加起来都比不上。你怕他们干什么?”
林知意红着脸点点头,心里却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鞋垫大王’吗?”
张扬被周围的动静吵醒了,一抬头看见陈槿祁和惊艳全场的林知意,心里的嫉妒火苗蹭蹭往上涨。尤其是看到苏晚莹一直盯着陈槿祁看,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扬站起来,故意很大声地说道:“听说你去上海了?怎么,鞋垫卖不出去了,跑去上海进货了?还是带着咱们班的女同学去见世面了?”
这句话说得很猥琐,几个跟张扬混的男生发出一阵哄笑。
陈槿祁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原子笔。
“张大班长,我要是你,现在就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张扬得意洋洋地走过来,“陈槿祁,别以为赚了两个臭钱就了不起。那几万块钱也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你那点小买卖,上不了台面。”
陈槿祁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张扬,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张扬,你知道富二代和创一代的区别是什么吗?”
张扬一愣:“什么?”
“区别就是,如果明天你爹破产了,你连食堂的剩饭都吃不起。而如果明天我破产了,我依然能靠脑子,在三天内赚回你一年的生活费。”
陈槿祁站起身,身高压了张扬一头。
“另外,纠正你一点。鞋垫生意确实上不了台面,所以我把它送给胖子玩了。至于我去上海干什么”
陈槿祁笑了笑,目光扫过前排竖着耳朵偷听的苏晚莹。
“我去上海,是去见几个身价过亿的老板,顺便签了几份你们这辈子都看不懂的合同。所以,别拿你的零花钱来挑战我的零钱。大家都很忙,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陈槿祁坐下,翻开书,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张扬。
全班鸦雀无声。
霸气。
太特么霸气了。
苏晚莹坐在前面,心跳得厉害。她看着那个谈笑间就把张扬压得死死的少年,那种熟悉的崇拜感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强烈。
以前的陈槿祁只是对她好,而现在的陈槿祁,是光芒万丈的。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苏晚莹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中午下课。
陈槿祁并没有去食堂,而是带着胖子王凯回到了402宿舍。
一进门,胖子就把门反锁了,一脸兴奋地搓着手。
“陈哥,你说的大生意到底是啥?我看你这两天神神秘秘的,连鞋垫都不让我卖了。”
“鞋垫那是给新生准备的,军训结束就没市场了。”陈槿祁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铺在桌子上。
“胖子,你在宿舍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
“啥现象?”
“懒。”陈槿祁指了指楼道,“咱们这栋楼一共六层,没有电梯。到了晚上十点以后,哪怕饿得肚子叫,哪怕烟抽完了,也没几个人愿意下楼去小卖部买东西。大家宁愿在床上挺尸,或者在游戏里骂娘。”
“对啊!”胖子深有体会,“昨晚我就想吃包泡面,结果一想还要下六楼,我就忍了。”
“这就是商机。”陈槿祁用笔在纸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我们要做的,就是填补这‘最后一百米’的空白。”
“怎么填?”
“我要在每一栋宿舍楼里,建立一个‘零食军火库’。”陈槿祁眼神锐利,“胖子,你负责出资进货。我去跟宿管谈。我们在每一栋楼找一个家庭贫困、想勤工俭学的学生当‘楼长’。”
“我们在宿舍囤货:泡面、火腿肠、可乐、烟、甚至扑克牌和避孕套。然后把每个楼长的手机号印成小卡片,塞进这一栋楼所有的宿舍门缝里。”
“广告语我都想好了:【饿了吗?渴了吗?烟抽完了吗?短信下单,五分钟送货上床!只收五毛跑腿费!】”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烟都掉地上了。
“卧槽陈哥,这特么绝了啊!这不就是开在宿舍里的7-11吗?”
“不,这比7-11更狠。”陈槿祁冷笑一声,“因为我们垄断了‘懒’。对于一个正打团战的魔兽玩家来说,别说五毛钱跑腿费,就是五块钱,只要能让他不出门吃到泡面,他也愿意给!”
“这叫——懒人经济。”
在2008年,美团还没出生,饿了么还在创业初期,o2o(线上到线下)这个概念连听都没听说过。送货上床”的模式,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大学校园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可是宿管那边能同意吗?这毕竟是做生意。”李明有些担心地问。
“宿管大妈也是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陈槿祁弹了弹烟灰,“每个月给她两百块‘场地卫生费’,再送两桶油一袋米,平时见面喊声姨,她不仅不管,还能帮你看着货。”
“这事儿,我去谈。”
说干就干。
陈槿祁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两条烟和一箱水果,敲开了七号楼宿管大爷的门。十分钟后,他是笑着出来的,手里拿着一张“勤工俭学特别通行证”。
与此同时,胖子王凯发挥了他富二代的钞能力。他直接雇了一辆小货车,从批发市场拉回了整整一车物资。
泡面、矿泉水、火腿肠、辣条、红塔山堆满了402宿舍的阳台和空床位。
晚上八点。
“理工大第一届楼长大会”在402宿舍秘密召开。
一共来了八个人,都是陈槿祁精挑细选的。这八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家里穷,缺钱,但是能吃苦,想赚钱。
其中就包括一个叫赵强的男生,他是大一新生的贫困生代表,穿的鞋都露脚趾头了。
陈槿祁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有些拘谨的男生。
“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大家缺钱,不想每个月都伸手管家里要生活费,甚至还想往家里寄钱。”
“跟着我干,我不能保证你们发大财,但保证你们每个月的生活费能自己挣出来,甚至还能吃顿好的。”
“规则很简单:货我出,风险我担。你们负责接单、送货。每卖出一包泡面,你们提成五毛。每送一单,跑腿费归你们。勤快的,一个月赚个五六百没问题。”
五六百!
在这个一个月生活费普遍只有四五百的年代,这笔钱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用再吃咸菜馒头,可以买双新鞋,可以挺直腰杆做人。
赵强的眼睛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陈槿祁鞠了一躬。
“陈哥!我干!只要不违法,让我干啥都行!我不想让我妈再去卖血供我读书了!”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热血。
陈槿祁走过去,扶起赵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这里,没人需要卖血。我们靠双手赚钱,不丢人。”
当晚十点。
理工大男生宿舍区,突然下起了一场“卡片雨”。
无数张印着【夜猫子补给站:泡面烟酒,送货上床】的小卡片,被塞进了各个宿舍的门缝里。
402宿舍里,陈槿祁、林知意、胖子,还有几个楼长,守着几部专门配的接单用的小灵通。
十点零五分。
第一部电话响了。
胖子激动地接起来:“喂?夜猫子补给站!啊?要两桶红烧牛肉面,两根肠,一瓶可乐?几号楼?好嘞!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胖子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开张了!陈哥!真的有人买!”
紧接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炸了锅一样。
“我要一包红塔山!快点!烟瘾犯了!”“有没有卫生纸?急用!厕所没纸了!”“来副扑克牌!再来一箱啤酒!”
整个宿舍瞬间忙成了一团。
林知意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账本和笔,飞快地记录着每一笔订单。
“七号楼302,两桶面,赵强去送!”“五号楼405,一包烟,李伟去送!”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种忙碌,让她感到踏实。
相比于在上海那种虚无缥缈的资本博弈,这种看着一包包泡面变成一张张五块、十块钞票的感觉,更让她有安全感。
这一夜,理工大的男生宿舍沸腾了。
对于那些习惯了晚上饿着肚子熬夜的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仙降临。
而对于陈槿祁来说,这只是他“校园垄断计划”的第一步。
凌晨一点。
接单量终于慢了下来。
胖子累得瘫在床上,但精神却亢奋得不行。
“陈哥,咱算算账吧?”
林知意把账本递给陈槿祁。
“今晚一共接了320单。营业额2800块。除去成本和给楼长的提成,净利润1200块。”
一晚上,1200块。
这仅仅是开始,仅仅是男生宿舍的一部分。如果铺开到女生宿舍,铺开到整个大学城
陈槿祁合上账本,点了一根烟。
“还行。也就是个辛苦钱。”
他转头看向林知意。女孩虽然累,但眼睛亮晶晶的,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知意,累吗?”
“不累!”林知意摇摇头,“我觉得特好玩!比做那个什么seo有意思多了!”
陈槿祁笑了。
他从刚收回来的一堆零钱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折成心形,塞进林知意的手心里。
“这是今天的奖金。存着,以后当嫁妆。”
林知意脸腾地一下红了,却紧紧攥着那一百块钱,没舍得松手。
“谁谁要嫁给你啊。”她小声嘟囔着,心里却甜得冒泡。
而此时,女生宿舍305。
苏晚莹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她听到了楼道里的动静,有几个女生在议论,说男生宿舍那边出了个什么“补给站”,特别火,好像还是会计系那个陈槿祁搞的。
“又是他”
苏晚莹烦躁地把被子蒙过头顶。
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她之后,陈槿祁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做什么成什么?
以前那个只会围着她转、没有什么大志向的陈槿祁去哪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扬发来的短信。
【晚莹,明天能不能再帮我借两百块钱?我饭卡没钱了。你放心,下个月我生活费一到立马还你!】
看着这条短信,苏晚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了今天在教室里,陈槿祁对着张扬说的那句话:“如果明天你爹破产了,你连食堂的剩饭都吃不起。”
以前她觉得张扬是富二代,是有钱人。可现在看来,离开了家里的张扬,真的连个废物都不如。
而陈槿祁
苏晚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想再当那个被张扬呼来喝去的提款机了。她要把陈槿祁抢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主动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