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陈槿祁和林知意是在网吧的沙发椅上凑合过的。
虽然包厢的椅子是真皮的,空调也开得很足,但毕竟不是床。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进来时,陈槿祁感觉脖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酸疼得要命。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过头。
林知意还蜷缩在椅子里睡着。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陈槿祁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尖闻了闻味道。
这是胜利的味道。
虽然这笔钱要等到下个月才能通过邮寄支票的方式提现,但这不仅是一个数字,它是陈槿祁在这个陌生城市站稳脚跟的锚点。有了这个日入两千的“现金奶牛”,他手里那两万块卖书赚来的本金,就可以大胆地花出去了。
“嗯”
林知意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那个数字还在,才长松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坐起来,有些慌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醒了?”陈槿祁掐灭了没点的烟,笑着看她,“走,洗把脸,带你去吃顿好的。昨晚那是夜宵,不算正餐。”
两人在网吧肮脏的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黑眼圈、头发蓬乱、却眼神亮得惊人的自己,林知意第一次觉得,原来“熬夜”这件在老师口中的坏事,也能这么让人充满希望。
出了网吧,省城的早晨喧嚣而热烈。
陈槿祁带着林知意钻进了一条巷子,找了一家老字号的面馆。
“老板,两碗牛肉面,大碗的,牛肉加倍。”
当热气腾腾、铺满了厚厚一层红烧牛肉的面条端上来时,林知意看直了眼。在县城,牛肉面里的肉薄得像纸,这里的牛肉却是切成方块的,大得吓人。
“吃。”陈槿祁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以后跟着我,这就是标配。要是连肉都吃不起,我这重生咳,我这大老板当得也太失败了。”
林知意低着头大口吃面,汤汁溅了一滴在鼻尖上。她顾不上擦,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仓鼠。
陈槿祁看着她,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行程。
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改造。
现在的林知意,虽然五官底子极好,清秀得像朵小白花,但这一身行头实在是太寒酸了。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袖口磨破的t恤,还有那双不知道补了多少次的帆布鞋。走在省城的大街上,路人看她的眼神多少都带着点异样。
陈槿祁是个俗人。
他不信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那一套。在2008年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衣服就是人的战袍。他不能让自己的“财务总管”穿着乞丐装去跟人谈生意。
吃完面,陈槿祁直接拦了辆车。
“师傅,去百货大楼。”
林知意一听这四个字,筷子差点吓掉了:“百百货大楼?那里东西很贵的!我听说一件衣服要好几百”
“几百算什么?”陈槿祁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鼻尖的汤汁,“知意,你要记住。钱这东西,赚来就是为了花的。不花出去,它就是废纸。只有花在身上,变成了自信和底气,它才是钱。”
省城百货大楼。
即便是在08年,这里也是富人的销金窟。冷气开得很足,地面的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高档化妆品的香味。
林知意跟在陈槿祁身后,手脚僵硬,走路都不敢大步走,生怕踩脏了人家的地板。她那一身旧衣服,和周围穿着光鲜亮丽的都市男女形成了鲜明对比。
路过一家专柜时,几个导购员正在聊天,看到两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连招呼都懒得打,转过头继续聊昨晚的电视剧。
这种眼神,林知意太熟悉了。在学校里,那些家境好的女生看她也是这种眼神。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拉着陈槿祁快点走。
但陈槿祁停下了。
这是一家少女品牌的女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设计,裙摆层层叠叠,像是云朵一样。
“这件不错。”陈槿祁指了指那件裙子。
导购员有些不情愿地走过来,语气冷淡:“这件是新款,不打折,五百八。”
言下之意:买不起就别摸,摸坏了你赔不起。
林知意听到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拉着陈槿祁的衣角小声说:“槿祁,走吧太贵了,五百八能买好多复习资料了”
陈槿祁没理她,也没理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导购。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叠还没捂热的现金——那是他在县城卖书赚的,厚厚的一沓,红得刺眼。
“拿一件s码,让她试。”
陈槿祁把钱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发出那种令人愉悦的“啪啪”声。
导购员的眼睛瞬间直了。
在这个没有移动支付的年代,现金的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那一厚叠钱,少说也有两三万。
原本冷淡的脸瞬间堆满了笑容,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哎哟,帅哥眼光真好!这裙子特别衬这位美女的气质!小姑娘皮肤这么白,穿白色最合适了!来来来,试衣间在这边!”
林知意被这巨大的反差弄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就被推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
当试衣间的帘子拉开的那一刻。
正在玩贪吃蛇的陈槿祁抬起头,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
林知意怯生生地站在镜子前,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笔直的小腿。原本因为自卑而总是含胸驼背的姿态,被这件剪裁得体的衣服强行修正了。
她有些局促地扯着裙角,脸红红的,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纯净得让人不敢呼吸。
那是一种未被雕琢的、惊心动魄的美。
连刚才那个势利眼的导购员都看呆了,忍不住真心夸了一句:“天哪,这也太好看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陈槿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林知意面前。
“槿槿祁,会不会太奇怪了?”林知意不敢看镜子,声音发抖,“我从来没穿过裙子”
“不奇怪。”陈槿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林知意,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前世,她为了生活穿得像个大妈,这一世,他要让她做回公主。
“这件要了。还有旁边那套牛仔裤配t恤,那双凉鞋,还有那个背包,全都包起来。”陈槿祁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啊?全买?”林知意急了,“那得多少钱啊!”
“闭嘴,我是老板听我的。”陈槿祁直接掏钱买单。
刷刷刷数出十几张红票子递过去的时候,陈槿祁心里那个爽啊。什么叫重生?这就是重生的意义!看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点头哈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从灰姑娘变公主,这种爽感,比赚一千万还让人上头。
就在导购员满脸堆笑地打包衣服时,陈槿祁兜里的诺基亚n73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
来电显示:【苏晚莹】。
陈槿祁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估计是听说他去省城了,或者是单纯地因为这几天没被人舔,心里发慌了吧?
“谁啊?”林知意换回了自己的旧衣服(新衣服舍不得穿,怕弄脏),凑过来问。
“推销保险的。”陈槿祁面不改色地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走,去下一站。咱们得在这个城市,安个家。”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临江县。
苏晚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挂我电话?陈槿祁竟然敢挂我电话?!”
她坐在自家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这几天,她过得糟透了。那天赌球输了之后,张扬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着不敢见人,连带着她也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眼瞎选了个怂包”。
而关于陈槿祁的传闻却越传越神。
有人说他卖书赚了好几万,有人说他被省城的大老板看中带走了,还有人说看见他带着林知意那个穷丫头坐火车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晚莹咬着指甲,喃喃自语,“他只是在跟我赌气。陈槿祁怎么可能喜欢林知意那种土包子?他是在故意做给我看的!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相信一个追了她三年、随叫随到的人,会突然变心。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胜负欲。
“陈槿祁,你想玩是吧?行,等你回来求我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她以为在“玩欲擒故纵”的少年,此刻正在省城的房产中介所里,指着一套两室一厅的精装修公寓,眼皮都不眨地拍板:“就这套,押一付三,今天入住。”
最狠的报复,从来不是争吵和咒骂。
而是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光芒万丈,而你,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