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高三七班的气氛比高考现场还凝重。
陈槿祁走进教室的时候,那脚步声就像是踩在张扬的心口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射。苏晚莹坐在位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昨晚她也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陈槿祁那句“克罗地亚赢”,结果早上起来看新闻,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会知道?运气?绝对是狗屎运!
陈槿祁没废话,径直走到张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却像惊雷。
“张班长,早啊。”陈槿祁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死灰的张扬,“广播站钥匙拿了吗?钱备好了吗?”
张扬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是真不想给,但昨天全班都看着,要是赖账,以后在这个班、甚至在这个学校都混不下去了。
“陈槿祁,你别太嚣张!你不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吗?”张扬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昨晚连夜找好几个兄弟凑的,还有一部分是本来打算交补习班的钱。
“啪!”
三千块钱被狠狠拍在桌子上。
“钱给你!拿着去买棺材吧!”张扬恶狠狠地诅咒道。
陈槿祁根本没生气,他拿起那叠钱,在手里随意地拍了拍,听着那清脆的纸币声,淡淡说道:“谢了。至于买棺材就不劳你费心了,这钱我有大用。对了,广播站那边”
“我会去的!”张扬吼了一声,红着眼睛冲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校园广播里传来了电流声,紧接着是张扬带着哭腔的怒吼:“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全校哗然。
陈槿祁没去听那个笑话。他拿着钱,转身回到了最后一排。
林知意正缩在位子上,低着头假装看书,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紧张。
“给。”
陈槿祁直接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半,一千五,塞进了林知意的文具盒里。
“啊?”林知意吓了一跳,像烫手一样要去拿出来,“陈同学,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赢的钱”
“这是你的工资。”陈槿祁按住她的手,“还记得昨晚说的吗?你是我的财务总管。而且”
陈槿祁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看你鞋子都磨破了,脚后跟都流血了。去买双舒服点的鞋,高考那几天要走路,别因为这个影响发挥。”
林知意愣住了,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她那双帆布鞋确实穿了三年了,鞋底薄得能感觉地面的温度,后跟早就磨烂了,她每天都是忍着疼走路的。
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种细节。连她爸都粗心大意没发现。
可陈槿祁发现了。
一股巨大的酸涩感涌上鼻腔,林知意眼泪又要掉下来,赶紧死死憋住。
“好了,别哭。”陈槿祁把剩下的钱揣进兜里,“这只是一千五。我说过,我要带你赚的是大钱。这点钱,刚够咱们下一盘棋的本金。
“还要还要赌吗?”林知意有些害怕。
“不赌了。赌博是靠运气,接下来的事,靠脑子。”陈槿祁指了指脑门,“知意,你信我吗?”
林知意看着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信。”
其实,陈槿祁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时间。
距离高考只有三天了。
三千块钱能干什么?在这个年代,能买很多东西,但要在三天内变成三万块(这是他预算中带林知意去省城给父亲看病的最低启动资金),光靠这点本金是绝对不够的。
他需要利用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08年的高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政策变动——“平行志愿”的试点推行。
在此之前,填志愿全是靠“蒙”,一旦第一志愿滑档,高分考生直接掉进大专,极其残酷。而08年,部分省份开始试点平行志愿,但大部分家长和考生对这个新规则完全是一头雾水,甚至充满恐惧。
这就是商机。
当天中午,陈槿祁没午休。
他带着林知意,骑着车去了县里最偏僻的一家印刷厂。
“老板,印册子。”
陈槿祁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手写的稿纸——那是他昨晚熬夜凭借记忆默写出来的《2008高考志愿填报避坑指南及平行志愿深度以此》。
前世他在教育行业混过,对这一年的政策变动了如指掌。这份指南里,不仅详细解释了平行志愿的“分数优先、遵循志愿”逻辑,还列出了几个今年大概率会降分录取的冷门985/211专业。
这些信息,在2025年上网一搜就有,但在2008年的小县城,这就是绝密情报,是能改变命运的天书。
“印多少?”老板叼着烟,漫不经心。
“把这所有的钱,全印了。”陈槿祁把刚才赢来的一千五,加上自己原本的几百块,全拍在了桌上。
林知意吓得脸都白了:“槿祁全全花了?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卖不出去,我就把这些纸吃了。”陈槿祁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放心,对于现在的家长来说,只要能让孩子多考几分、报个好学校,别说二十块钱一本,就是两百块,他们也会抢着买。”
接下来的两天。
陈槿祁没有再去复习。反正那些知识点都在他脑子里,前世为了考cpa(注册会计师)和cfa(特许金融分析师),他早就把学习当成了本能。
他带着林知意,还有几个用每天50块钱雇来的体育生(充当保镖和搬运工),穿梭在县里的各个高中门口。
“高考志愿填报内幕!省城专家独家解读!”“平行志愿大揭秘!不想滑档的家长必看!”
陈槿祁亲自写的广告语,简单粗暴,直击痛点。
一开始,家长们还半信半疑。
直到陈槿祁站在台阶上,拿着扩音器,用一种极其专业、自信且充满煽动性的口吻,现场分析了几个去年的落榜案例,并且精准地指出了平行志愿的某个风险点后
家长们疯了。
“给我来一本!”“小伙子,快给我一份!我家孩子正愁这个呢!”“多少钱?二十?给你五十,不用找了,你再跟我讲讲那个什么‘专业级差’是怎么回事?”
林知意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本来是个社恐,但在陈槿祁的鼓励下,她负责收钱、找零。
一张张五块、十块、二十块的钞票,像雪花一样飞进她的书包里。
不到三个小时,第一批印出来的五百本,抢购一空。
那天晚上,在陈槿祁的出租屋里。
林知意坐在床上,把书包里的钱全倒了出来。那一堆零钱,堆得像座小山。
她一边数,手一边抖。
“一万一万二一万八”
数到最后,林知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那是激动的泪水。
“槿祁,两万三千块除去成本,我们赚了两万多”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爸爸收废品,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陈槿祁坐在一旁,喝着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神色平静。
“这只是开始。”陈槿祁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深远,“知意,这点钱在县城是巨款,但到了省城,可能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不过,有了这两万块,我就有资格去省城那片海里,钓大鱼了。”
正如他所料,高考结束的那一刻,才是他真正商业帝国的起点。
而此时,苏晚莹正坐在家里,看着张扬发来的短信:【晚莹,陈槿祁好像在校门口摆摊卖书,像个乞丐一样,笑死我了,真是丢人现眼。】
苏晚莹冷笑一声,回复道:【我就知道,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