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约莫一米七，体态圆滚滚的，有个挺大的啤酒肚，剃着光头，头皮在昏光下泛着青茬——
只看左侧，这就是个寻常的，有些土气的中年男人。
但他的右半张脸，仿佛戴了一张僵死的石膏面具，所有肌肉的走向都凝固成向下松垮的状态，皮肤因长期失去神经支配而显得暗淡松弛，与左脸尚能牵动的鲜活神情，形成诡异地割裂。
正是傍晚来西门时，叶欣让韩奇看的那位家纺店老板。
“你认识我？”
店老板不记得韩奇，表情凶狠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奇没有回答，警剔地看着店老板，以及对方身后的音象店里屋。
也不知道那间里屋到底有多大面积，怎么一会出来一个，一会出来一个？
而目前明确存在但还没有现身的，就是刚才一直控制保安的脏东西，不知道是否还躲在里面。
算了，先烧了再说。
“嘶拉——”
韩奇又把保安的裤子扯了下来，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燃。
店老板脸色一变，直接拿着干粉灭火器出来，对着韩奇的脸就喷。
扑面而来的粉尘模糊了视线。
韩奇本来想摒息闭眼，冲上去踹一脚，可拉口罩的动作导致慢了一拍，瞬间乱了节奏，眼睛被粉尘眯了一下，只好转身抹眼，跑出一截，避开粉尘的范围。
口罩是棉质的，过滤性不好。
依然有粉尘随着呼吸进入鼻腔，嘴巴，喉咙里刺痒起来。
“咳咳。”
韩奇清了清喉咙，隔着七八米与店老板对峙。
他提着甩棍找机会，店老板举着灭火器，满眼阴毒地瞪着他，不时往前蹦跶一步，吓唬韩奇。
“原来是你啊，误会了，我以为是鬼呢。”
双眼不停流泪，韩奇想拖延一下时间。
店老板却飙起垃圾话：“滚你妈x，你个小x崽子，老子x尼玛个xx。”
“别这么暴躁，好好说话。”
“说你xxxx，老子弄死你！”
店老板大吼一声，举起灭火器朝韩奇喷来，韩奇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踹一脚。
旁边被捆在地上，浑身只剩件长袖和裤衩的保安，突然提醒道：
“小心。”
也不知道保安站在哪一边，让谁小心。
韩奇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
随即看到店老板也冲进粉尘之中，来到自己身边，左手提着灭火器，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疯狂地劈砍。
同一时间，两人都看到对方。
店老板调整方向，挥刀划向韩奇脖颈。
随后就被韩奇一个扫堂腿干倒了。
而店老板摔倒在地，韩奇又立刻站起来，先把脱手掉地的水果刀踢远，见店老板单手撑地还想要爬起，韩奇毫不尤豫，直接一脚跺在他手指头上。
“啊啊啊——”
十指连心，店老板攥着指头，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韩奇趁机揪住他的衣领，两个大嘴巴子，扇得他晕头转向，随后将店老板翻个面按在地上，用膝盖顶住后背，抽掉对方的皮带。
他脱掉店老板的外套，把双手背到后面，用外套捆住。
随后又把店老板的裤子解开，褪到脚腕，掰起双腿，用皮带把外套和裤子扎起来。
保安只是双手背缚，外加捆住双脚。
店老板却是驷马倒攒蹄。
而且捆得很紧，十分钟就得抽筋。
店老板不停惨哼，韩奇不去管他，快步走到音象店门口，手电光一扫，先确定有没有其他人。
外间肯定没有，里屋就不知道了。
韩奇不敢进去，想了想后，又来到保安面前，眼神困惑地看着对方——
刚才那句小心应该是提醒韩奇的，或许在音象店里时，保安是真的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可在此之前呢？
和老头合伙骗人的事怎么解释？
韩奇不确定，语气冰冷地说：
“我问，你答，不回答或者说谎骗我，就踩断一根手指头。”
保安面色苍白，眼含惊恐，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人？”
很简单的问题，保安却茫然片刻，努力回忆一阵，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表情变得痛苦且愈发狰狞，口中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是”
保安断断续续说着话，整张脸先是抽搐，继而扭曲。
身体就象被抽了筋的木偶，猛地往侧边一滚，嘴角淌出白沫。
韩奇想要按住他。
保安的力气却比正常时还大了不少，四肢僵直着往起拱，象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喉咙里发出‘嗬嗬’地怪响。
犯羊癫疯了？
韩奇眉毛一皱，立刻将保安的身体扳向一侧，让他保持侧卧。
同时抄起地上刚刚没来得及烧的裤子，垫在他的头下，防止后脑那个被他磕出的大包在抽搐中二次受伤。
保安的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白色的唾沫混着血丝从嘴角不断溢出。
韩奇死死按着他剧烈震颤的肩膀。
大约两分钟过去，保安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看他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神智，韩奇将他拖到墙根倚好，转身走向店老板。
“你是蛆嘛？这么能爬！”
就这么两三分钟的功夫，店老板肚皮蹭地，蠕出去好几米了。
幸亏韩奇刚才把他的刀踢得远，这才没有挣脱。
“小x崽子，你动老子一下试试啊！！！”
韩奇直接捏住他受伤的指头，店老板惨叫不已。
“我问，你答，不回答或者说谎”
“我答你xxxx！你能从老子嘴里问出来一个字，老子是你孙子！”
昏黑的走廊里，韩奇脚边的手电筒射出一道冷白的光束。
光束边缘正好切开店老板那张扭曲的脸，他的左脸满是惊恐的表情，右脸却如同凝固的蜡像，汗珠大颗滚落，混合着粉尘，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滑稽又狼狈的沟壑。
“疼！真疼！祖宗！！别拧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短短两分钟，铁骨铮铮的店老板就好象被扔进滚烫的油锅里炸了似的，从里到外都散了架。
他瘫软在地上，不等韩奇询问，就开始自顾自地、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
“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三年前来西门商城，经营床上用品真的！你别看我长这副模样，其实我是个好人，从来没做过——违，违法乱纪的事！我在这儿干了三年，大家伙都知道我——”
“啊——！！”
话没说完，断指处又传来尖锐的剧痛。
韩奇捏着他的手指，不耐烦道：
“我问你啥了你就说？而且有你这么说的？别把自己洗得太干净，哪怕避重就轻呢？先交代一点，快，我着急！”
你妈x，你急着去投胎呢？
店老板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惊恐的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韩奇。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几秒钟。
韩奇催促道：“说话呀！”
“你也没问呐！”店老板满脸委屈。
“先说说这座商城的情况，你们在这搞什么鬼？还有，我有一个护士模样的布偶，现在不见了，是你偷的吗？如果不是，给我想想去哪能找到它！”
“我我不知道啊！”
两个问题，店老板一个都回答不上来，见韩奇脸色一变，又要折腾自己，他赶忙解释：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倒楣蛋子，被困在这间死过人的音象店里，你想找布偶的话，去问问那个保安，他和商城里的脏东西是一伙的，他肯定知道。”
韩奇沉默地看了店老板几秒。
随后推着店老板的骼膊，让他侧身躺在地上，嘴上解释着：
“你看啊，这里晚上有三间不正常的店铺，音象店是唯一一间死过人的鬼店，你又是从里面出来的，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合理吧？还有，你说自己是个被困在里面的无辜者，但你并没有被限制自由，而且一见我就喊打喊杀，你这行为不象是无辜者吧？”
店老板不知道韩奇为什么要把自己推起来。
只是顺着他的话一琢磨，感觉挺有道理，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那我跟你说实话”
“先不急着说，来，贴着墙根，对，把手手往地下放一点，有点疼，你忍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不行，不可以——啊！！！！！”
和那天在楚添寿家一样。
不管店老板说什么，韩奇都得收拾他。
而且他肯定不是什么无辜者，别的不说，就他刚才拿着刀冲出来的架势，那是真打算杀了韩奇。
“还有八次机会，希望你牢牢把握！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座商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店老板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看向韩奇的眼神，恐惧中带着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仇恨，却不得不忍着疼痛，老实回答：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别别别，你听我说，听我说”
“我，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没说实话，现在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但你不准再打我了，再打我，我可真的什么都不说了！”
店老板咽了口唾沫，额角的冷汗往下淌。
“其实我不是什么无辜者，是三年前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