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独立做询问,叶欣有点小紧张,深吸口气,莫明其妙地在韩奇脑门上弹了一指头,转身朝商铺走去。
韩奇也起身下楼,去打听心悦衣坊。
半小时后,他拿着一顶女士鸭舌帽回来。
这是为了打听消息付出的必要代价。
“西门商城是九七年的老商场,零八年翻修加盖,心悦衣坊零9年入驻,连续五年都是商城最火的女装店,但两年半之前关门了,原因是换了物业,管理费太高,衣坊老板是跟物业的谈判代表。
自从谈判开始,衣坊的塑料模特就时不时的被人半夜搬出来,扔在走廊上,有时一个,有时好几个,店里也乱糟糟被人有被翻找的痕迹,但没有丢过东西。
有人看到半夜有人影溜进她店里,但进去之后没看到人,于是怀疑闹鬼。
但衣坊的老板认为是物业的人在搞鬼,拉扯了半年,关门不干了!”
坐在长椅上,韩奇在小本上记录新的线索。
“商城的模特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后来入驻那间店铺的也是女装,却没有发生类似的状况,说明问题还是出在衣坊这间店上,而四楼的女装模特是混用的,谁家的磕了碰了骼膊腿掉了,就去物业换一个,所以衣坊的模特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还是有脏东西附在模特上,专门去衣坊搞鬼嘛!”
“跟其他女装店相比,衣坊的特殊性就是生意好,生意好是因为服装好,服装好是因为老板亲戚就是开服装厂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国营厂倒闭的时候屯了大批好料子,经过十几二十年的陈化,比新料多了层温润感”
“制衣材料放时间长了不会氧化褪色,而是具有温润感,真是又长见识了!”
“现在是2016年,我要不要也屯点什么呢?”
自从有了经商的念头,韩奇已经难以保持对案情的专注了。
耳边响起凌乱的碎碎念,似乎有人提了某些建议。
韩奇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想赚点钱,你却想让我死。。
也不知道在演给谁看!
韩奇拿起奶茶抿了一口,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奶茶店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里面放东西,但佟老师的那张照片让他如鲠在喉,哪里敢喝,嘴里含了半天没找见垃圾桶,只好顺着吸管吐了回去。
又等了一阵,不放心叶欣能否挖到漏嘴。
他准备自己也去打听一番。
刚起身,叶欣走了回来,在韩奇旁边坐下。
“辛苦了小叶姐,有什么收获?”
韩奇随手柄那顶蓝色的鸭舌帽扣在叶欣头上,大小正合适。
叶欣也拿出个小本本,刚在文具店买的。
“一点小收获——何芹原先是在美食街开店做生意的,经常带儿子来西门逛商场,奶茶店是他们母子经常光顾的,拾光照相馆也差不多,原先在美食街经营,何芹还带儿子去拍过照,两年前美食街涨房租,照相馆才搬过来。
你看,这个就是他们母子的照片。
但这两间店都没有明显的灵异事件,起码左右的商铺老板都没发现,我觉得是因为闹鬼都发生在晚上,而西门九点半就关门了,所以商铺老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但夜班的保安应该有所了解。
照片中关门的店铺也查清楚了,原先是一间音象店,但三年前六月的某天夜里,老板在店里遇害,事后警方发现店老板私下制作假证,但具体案情,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可以回去查一查。
还有两件事比较可疑。
一件是五楼的张记裁缝铺两年前丢过东西,都是客人定做的服装,一件旗袍,一件女士西装,尺码相同,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鬼偷的,可能跟心悦衣坊的情况有点关系。
另一件就发生在最近半个来月,跟店铺无关,但跟模特有关。
最近有个很奇怪的年轻男子,以写恐怖小说为由,大肆购买模特穿过的二手内衣,甚至在店老板面前又闻又摸,十分猥琐,不确定是变态还是有什么图谋,一会我去调一下监控”
原本还担心叶欣没有收获的韩奇,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傻眼了。
他打断关于变态男的线索,难以置信地问:
“小叶姐,这些情况你都是怎么打听出来的?”
叶欣扭头看他,一抹亮色从眼底浮现,嘴角也向两边翘起,又被她拼命往下压。
但压不住,弧度反而越扬越高,连梨涡都深了一分。
“就用你教的办法呀,怎么样,我厉害嘛?”
“不是,你这你是不是”
韩奇想问问她是不是用美人计了?
想到蜜语老板也是个女的,美人计应该不管用,可这才过去四十五分钟啊,这么多线索
这女人该不会给人家下降头了吧?
“该你了!心悦衣坊是什么情况?”
叶欣用骼膊顶了韩奇一下。
韩奇如实相告,为了显得自己收获颇丰,不但语速放慢,还把自己的推测也说了出来。
“那衣坊跟何芹的关联呢?”
韩奇摇摇头:“目前没查出来。”
“这样啊”叶欣意犹未尽地问:“下一步调查什么?”
韩奇正要说话,叶欣突然又用骼膊轻轻顶了他一下,努着嘴小声说:
“你看那个!”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韩奇发现一个个子不高,打扮土气的中年微胖男。
别的没什么特殊,就是模样有些古怪,五官极其不协调,左边张脸还正常,右半张脸却整体垮了下来。
好象有什么东西,曾经强行占据过那半边脸的控制权。
离开时,却粗暴地拆走了所有的支撑,只留下这触目惊心的废墟。
“那是谁啊?”韩奇小声问道。
“一间家纺店的老板,卖床上用品的,听说是吃什么药产生副作用,就变成那样了!”
“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嘛?”
“没发现,我就是让你看一下!难道你不觉得在西门商城这种鬼地方,他长成这个样子,本身就很可疑嘛?”
叶欣理直气壮地说:“继续说,下一步调查什么。”
韩奇无语道:
“下一步肯定是查音象店的命案,寻人启事的疑点,然后把所有线索汇总起来,再找角度深挖,这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私底下能做的事了——除非,有个人愿意主动告诉咱们!”
太阳已经落山了,韩奇没兴趣陪佟老师玩这种解谜游戏,直接给对方打电话。
依然可以打通,但没人接。
韩奇发了条短信。
“衣坊和门店已查完,无收获,该如何?你要不说,我就不管了!”
放下手机,屏幕还没变黑,‘叮’地一声,佟老师已经回复。
韩奇点开一看,旁边叶欣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韩奇拇指上划,立刻切屏,然后给佟老师打电话,对方直接挂断,再打,已经关机了。
狗东西,真把老子当枪使了!
韩奇恼火地盯着地面。
身边的叶欣好奇道:
“小奇,他发的什么呀?”
韩奇咧开嘴,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有回答。
叶欣不满道:“你不能这样的,我查到的线索可都告诉你了!”
“那你把你询问的话术也告诉我,我就给你看!”
韩奇赌她不敢。
叶欣赌气似的说:“可以,你先叫姐姐!”
“姐姐!”
叶欣立刻改口:“不行不行,你得叫师父。”
“师父!”
“你!”叶欣气急,忍不住又要改口,可话到嘴边,还是把那一句叫‘妈妈’咽了回去。
“我不看了,走吧,吃饭去!”
叶欣站起来,气鼓鼓地朝扶梯走去。
韩奇跟在身后,忍不住掏出手机,又把那条糟心的短信看了一遍。
短短十二个字,让他心里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要不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