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转码的朋友都知道，这种事越到后面越慢。
本以为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回来就能看到第十七段录像的内容。
结果晃了下鼠标，唤醒计算机，才发现只转换了百分之八十三，差不多要凌晨才能结束。
“明天买个新计算机吧，这玩意实在没法用了。”
这几天查案花了不少钱，可几百几百的往外掏，韩奇也不觉得心疼。
一台好点的笔记本计算机却要好几千块。
他坐在床边算了下帐，脸都绿了。
重生回来四天，干出去四千来块钱。
虽然韩奇不缺钱，他在西山读大学，家里每月给两千生活费，但他还有个在西山市做医药生意的二叔，每月一号给韩奇发点零花钱。
可再有钱也不能出上力粘贴钱给专案组查案呐！
查诗琳案是为了自身清白，查佟老师是因为啥？
因为他是个大冤种嘛？
“先凑合着用吧，生活嘛，就该慢一点！”
脱掉外套，韩奇拿了个插板，给客厅甩了条线，连接录音机。
佟老师家就留下两样东西，一抽屉的线索，一个录音机，线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这个录音机——如果不说话，还可以当它跟桌子椅子一样是拿不走的摆设。
可既然开口了，肯定有特殊的作用。
要么附了东西，要么本身有丶东西。
那晚在诗琳家面对主卧三鬼，韩奇虽然逃跑了，可也跑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楚添寿家面对‘母亲’，更是一拳打碎镜子，克敌于尚未成型。
反正他觉得这两波自己没吃亏。
唯独今天，让这个录音机给耍了。
一想到自己靠在墙上，真诚地说出那一句‘我该怎么帮你嘞’，韩奇就气得火冒三丈，当时他连清江口音都带上了。
“来啊，开始你的表演！你不是喜欢整活儿嘛？继续啊！”
录音机摆在茶几上，小护士和诗琳家照片一左一右，面朝录音机摆放。
韩奇挺直腰杆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
等了一阵，录音机只是‘滋滋’地响，韩奇也给它整了个活儿，还顺手拍打两下。
“look y ass! tell ! why? baby， why？”
书包里拿出佟老师留下的资料。
韩奇一边等待录音机搞鬼，一边继续研究。
照片没什么可说的，需要亲临实地看看能否找到线索，而西门商城晚上九点半关门，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
当然，基于那张照片是晚上拍的，也许现在过去才是最佳时机。
但韩奇不冒那傻气！
至于三前的处罚通知书
致“心悦衣坊”（商铺编号：f4-12）：
经查，你铺近期存在以下违规行为：长期将塑料模特占道摆放于商铺外公共信道，且未按《锦御商业经营管理规定》要求，于每日闭店前清理到位，已多次接到相邻商铺投诉，影响公共通行及其他商户正常经营。
依据上述管理规定，现对你铺作出如下处罚：
限期1日内清理所有占道模特，恢复公共信道畅通；
处以违约金500元，需于7日内缴至物业服务中心财务处；
若逾期未整改，将按规定暂停商铺水电供应，直至整改合格。
特此通知。
锦御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盖章）
处罚单上的内容明示了西门商城的模特有问题。
韩奇却不知道自己购买模特穿过的内衣有什么作用。
是能检查出什么来？还是有其他意义？
而且西门商城的模特，是否跟楚添寿他妈有关系？是否跟美食街小男孩的失踪有关系？
“如果有，楚添寿他妈就是一边在心悦衣坊搞鬼，一边拐带小孩，一边教唆楚添寿杀人？”
“这就不象是一个脏东西能干出来的事！反倒是三个脏东西还有可能”
“佟老师家里恰好就有三个贴了照片的模特！”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西门是商场，不是火葬场，它哪来这么多脏东西？一个楚添寿他妈都搞出407这么轰动的案子，再来几个，西山市早完蛋球的了！”
韩奇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西门商城，模特这些关键词。
想看看有没有关于灵异方面的内容或者网友的讨论。
但新闻报道都是商城购买的推广内容，帖子则是正常的关于店铺，商铺的议论。
韩奇又搜索了‘刘梓轩、何芹’的名字。
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个七年前的帖子。
发帖人的id为：失踪男孩刘梓轩的妈妈。
发帖日期是七年前的三月八日，内容和寻人启事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寻人启事上那么规范（除日期之外）的用词，显然是何芹个人的发帖。
而她在帖子里对孩子失踪的时间描述，也变成了九天前在美食街走失。
三月八日的九天前
二月二十八号。
“那这个寻人启事的疑点就跟何芹没有关系了！是报社的问题？”
韩奇又往下翻了翻帖子。
网友都很热心，除了一条嫌弃何芹给的酬谢太少的回复，剩下都是帮忙出主意的，其中有不少西山本地的网友。
三十六楼是何芹本人的回复。
“各位热心的网友，大家谁有亲朋好友在西门商城做生意或者工作的？有人看到几天前，我儿子跟着西门的一个店老板进入商城，但我找不到这个人，大家有关系的话能帮帮我吗？”
有网友在下面询问。
何芹进一步解释，是三月五日，也就是孩子失踪的第六天，有路人看到寻人启事照片中的小男孩，跟一位中年男性进了西门，男性好象是在西门做买卖的。
有网友给何芹私信，之后何芹没再回复。
韩奇继续往下翻，想看看她最后找到儿子没有。
可后面的留言，时间跨度以年为单位，韩奇一路翻到最后一页，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三年前某位网友询问：
“大姐，我昨天去了趟西门商城，晚上就梦到你了，你找到儿子了吗？”
这条回复中，还有三条楼中楼的内容，但回复时间不在同一天。
一号网友：
“真的假的呀？我也梦到了！我梦见一个女人问我：你见到我儿子了吗？然后我就想起这个帖子了！”
二号网友：
“哇靠！太可怕了，楼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也是昨天去了趟西门，想起这个帖子，结果晚上就梦见了，一模一样，问我有没有见到她儿子！”？我也去了西门，想起楼主说过的奶茶店，然后买了一杯，晚上就梦到她的！”
这三名网友都是三年前，也就是一三年五月梦到何芹的，彼此相差几天时间。
韩奇试探性地给他们发了私信。
不过看三人的主页，好象很久都没有登录过，够呛能有回复。
“同时梦到何芹，不象是巧合，但如果是灵异事件，说明三年前的何芹大概率没有找到儿子，搞不好”
“她自己也出事了！”
韩奇上辈子死活要不上孩子，看到何芹这样的结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点了根烟，唏嘘感叹好一阵，心情更加复杂。
何芹的遭遇固然让人同情，可问题是，韩奇现在查的不是小孩失踪案，而是407案的延续，以及他个人与西门商城的交集。
这里面存在一个可怕的非人类，‘母亲’。
结果现在冒出来个何芹，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
“先查一下西山文摘报吧，看看这篇寻人启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幽幽叹了口气，韩奇把佟老师留下的资料摊在桌上，用手机拍照后，给叶欣发消息。
他连南风精神病院的医护人员都搞不定，更别提报社的编辑记者。
只能通过专案组去调查。
“小叶姐，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下午在专案组发现模特被人调包可能是嫌疑人走的匆忙，我去的时候门也开着，我就进去看了一眼一抽屉资料都挺可疑的，还有一个录音机，但目前没发现可疑之处”
发送成功，韩奇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呆了几分钟。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再次给叶欣发消息。
“小叶姐，奖金的事，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没必要给李队省钱，给你买两身衣服也好呀，你说是吧？”
“嘿嘿，你再帮我争取争取。”
前面的消息没有回复，一说奖金，叶欣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背景不是办公室的白墙，而是昏黑的墙角。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叶欣的脸蛋。
她正蹲在一堵老旧的围墙根处，身边是黑黢黢的灌木丛，脸上蹭了道灰，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拨弄着面前将熄未熄的纸堆，试图让火苗再旺起来。
韩奇愣了一下，问道：
“小叶姐，你这是在焦化厂家属院？”
灰烬被热浪腾起，叶欣刚一张嘴，就被呛得咳嗽两声。
她清清嗓子，抬手柄碎发别到耳后，双眼红扑扑的。
“今天是小琳的头七，我过来给她烧点纸。”
韩奇诧异道：“就你一个人？”
“对。”
“下午见面你也没说一声，这黑灯瞎火的，还不如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要上学嘛，怕影响你休息，就没有告诉你，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来就行！”
韩奇抓获楚添寿，帮诗琳报了仇。
其实叶欣是想叫他一起来的，可那晚邀请韩奇去诗琳家，韩奇拒绝地十分坚决，下午说起‘捡’来的布偶，以为是诗琳所有时，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叶欣以为他比较忌讳这种事，所以没说。
“奖金的事我会跟李队提，你说的可疑资料是什么？”
火势弱了一些，叶欣用小木棍挑了两下，火苗忽地窜起来，映得她眼尾的红更明显了。
她一边躲避，一边询问。
韩奇不禁有股冲动。
‘要不把诗琳照片的事告诉她吧？’
昨晚就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很快打消了，此时看到叶欣一个人蔫巴巴蹲在墙角里，手忙脚乱的模样，他不由心软了一下。
但也只软了那么一下，很快又硬了。
诗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是死了都能活过来的西山第一套娃。
叶欣更不是柔弱胆小的普通女性，而是虎了吧唧连命案现场都敢闯的猛女，而且是明确奔着见鬼的目标去的。
这二位要是搅和在一起，以后能捅出多大的篓子，韩奇根本不敢想象。
简单说了一下佟老师留下的资料，没有说自己的发现。
叶欣神色凝重，表示会立刻向李队报告。
两人说话的功夫，纸也烧完了，叶欣丢掉小木棍，开车回家。
韩奇一直看着她离开厂区，走上大路才放心。
叶欣提出明晚一起吃饭的邀请。
韩奇欣然同意。
他挂断视频，脸上露出复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呵，诗琳的头七”
诗琳就在他家住着呢，叶欣跑去家属院烧纸，一会一开门，不会发现门口多了一堆金元宝吧？
等等，在我家住着？？
韩奇赶忙清清嗓子：
“咳咳，今天是小琳姐的头七呀！那是得好好庆祝一下呸，这说的是什么话！”
取来线香给诗琳一家点上。
想着李队一会可能会联系自己，韩奇坐在沙发上，思考可能面对的责难。
可十分钟后，叶欣发来消息，李队让她明天抽空找韩奇拿资料。
韩奇有些困惑。
这么重要的线索，李队竟然不当回事？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本想着一顿忽悠，让李队今晚先跟文摘报的工作人员联系一下，现在计划泡汤，韩奇准备洗洗衣服。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后颈掠过一阵凉意。
仿佛被无形的手拽住线路，录音机断断续续的‘滋滋’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噪音。
“滋啦——滋啦——”
韩奇停步，扭头看去。
一道女声忽然从录音机中钻了出来。
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却猛地被拽到了跟前，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怯懦和期盼的女声：
“可以帮我们找个家吗？”
韩奇的呼吸顿了半秒，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茶几前蹲下。
他侧着脸，竖起耳朵。
喇叭里却没了动静，只剩下‘滋滋’地电流音。
“诗琳？”
韩奇对着录音机，用极低的声音试探，“是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