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
和煦的阳光中从窗帘缝隙照进,缓缓睁开双眼的韩奇,发现本来躺在枕边的小护士不见了。
他猛地坐起,一把掀开被子,没有。
再看枕头下面,也没有。
探身望向床底,还是没有。
“跑了?”
韩奇心里咯噔一下,光着脚跳下床,准备地毯式搜索一番。
如果小护士真的连夜逃跑,说明它确实有行动的能力,而韩奇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就是除了剪肚子之外,始终没有上手段逼它现形——对比韩奇为了逼楚添寿开口,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真就这么走了,简直太没良心。
说好了当一家人的呢!
好在小护士没有让他失望。
韩奇刚拉开窗帘,就看到那个诡异的布偶正站在飘窗上,脑袋顶着玻璃,直勾勾盯着窗外。
一副我正努力帮你盯着外面的模样。
‘这家伙不装了?’
韩奇有些意外,顺着小护士的目光看了眼楼下的情况。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拿起小护士看了看。
与昨晚相比,布偶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变化,依然是圆嘟嘟的蜡黄色脸蛋,被麻线缠绕着的细细的四肢,只是那件微微泛黄、沾着几处血迹与焦痕的护士裙下摆处,多了一块拇指头大小的黯淡血迹。
心头涌起几分不详的预感。
韩奇微微皱眉,快步走到客厅。
果不其然,小护士的变化与茶几上的照片有直接关联。
原本如薄纱般笼罩着诗琳一家的灰色烟雾彻底散去,照片的色彩变得饱满而鲜亮,坐在客厅里庆贺乔迁的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甚至可以通过照片感受到他们当时的愉悦。
韩奇看看照片,又看看小护士,阴沉着脸问道: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你们打架了?”
“说话!”
小护士和照片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昨晚睡着后,家里的两伙脏东西不知道搞了什么猫腻,韩奇心里有些不踏实。
安监控,一定要安监控!
等我把铁证摆到他们面前,再跟我装死,我就一把火我是不是被楚添寿的低智商传染了?
昨天晚上我把警察熊充上电拿出来就不行了!
在诗琳一家和小护士之间。
韩奇自然是向着小护士。
担心小护士受到欺负,他拿着布偶回到卧室,撸了撸小护士枯黄的头发,小声询问:
“护士小姐,昨天晚上是你搞他们了?还是他们搞你了?”
只看表面的效果,诗琳一家象是占了便宜的样子——通过对小护士造成伤害,让照片朝着明媚阳光的积极面转变。
可照片里是三个死鬼,明媚是好现象嘛?
何况对方目前有求于韩奇,如果有能力从照片里出来,没道理不给他任何暗示,只顾着殴打小护士。
可要是小护士占了便宜
搞不好小护士是吸收了照片里烟雾一样的东西,强大了自己,进一步具备行动的能力。
有点邪性。
有种培养红衣厉鬼的感觉。
韩奇抠了抠布偶裙子上多出来的血迹,没有特殊的感觉,于是试探性问道:
“护士小姐,你不会是把那一家三口给吃了吧?”
“没关系,你大胆的说!如果是的话,我多给你弄几张有鬼的照片吃,你是不是能从白衣天使进化成血衣小护士啊?”
“你说话啊,说话我就帮你!”
韩奇曾在诗琳家得到小护士的帮助,现在诗琳来了他家,他自然不希望小护士被欺负。
可韩奇也不希望诗琳一家受到伤害。
毕竟人家客客气气的过来找他帮忙。
不帮就不帮呗,给人送回去就算了,别欺负人家呀!
可即便面对这样的诱惑,小护士依然紧咬牙关,绝不开口。
韩奇也没琢磨出个啥。
只好将担忧压在心底,穿衣洗漱后,去厨房炒了个青菜,熬点稀饭就馒头。
他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除了昨晚周正仁发来的短信。
还有一条来自同一号码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韩奇同学你好,我是省台记者戴桃,冒昧打扰,想就407案对你进行一次专访,不知你是否方便?万分感谢!”
“记者?”
看到短信,韩奇眉头立刻锁紧。
鉴于自己在407案中存在许多无法解释的行为,昨天韩奇专门嘱咐过钱副组长,不要把他抓到凶手的事说出去。
才过去一晚上,记者就收到风了。
韩奇放下筷子,直接给叶欣打去电话。
“喂小叶姐,你在单位吗?麻烦把电话给一下李队。”
“李队不在,带人出去了。”
“钱副组长呢?”
“去医院给楚添寿做笔录了。”
“那有件事麻烦你帮忙转告给他俩,这两天要是不忙的话,给下面人搞个保密条例的专题讲座,这才一晚上呀,我电话号都快成公开信息了不对,一晚上都没有,昨晚就有记者联系我了!楚添寿有没有同伙还没明确呢,他们是真不担心打击报复,销毁证据是嘛”
察觉到韩奇语气里的愠怒,叶欣表示会立刻向李队汇报。
十分钟后,她直接给韩奇打了视频。
昨晚又加班到很晚,叶欣脸上依然满是憔瘁和疲惫,但神态好了许多,双眼也不再红肿,恢复了青春该有的清澈与灵动。
本来还有些生气的韩奇,看到叶欣的脸蛋,忍不住乐了一下。
想着对面的女孩是不是又把她自己的画面放大了。
“小奇,你别生气,是我不好,那天我不该叫张哥一起吃饭的,昨天晚上他过来了,我师父觉得你俩认识,就跟他说了两句,真对不起,我师父已经回所里收拾他了,一会让他给你道歉。”
张兴成是个大嘴巴,那晚在饭桌上已经领教过了,但没有这张嘴,当时对案情的探讨也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见叶欣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韩奇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反过来安慰叶欣几句。
闲聊间,叶欣让他下午有时间的话,去一趟专案组,对楚添寿家搜出的几件物证做一定的补充说明。
韩奇随口答应下来。
挂断视频后,他没有回复戴桃的短信,反正不打算接受采访。
只是打开微信,又看到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
‘云省之剑,戴桃’
前面看短信时只看了个记者的头衔,没注意名字。
此时看到戴桃二字,韩奇觉得有些耳熟。
不过西山市有两个警讯栏目,一个西山警讯,一个云省之剑,后者是省台办的,以西山的内容为主,但其他市有大案特案也会跟着报道一些。
回忆片刻,不记得前世什么时候与戴桃有过接触。
可能是听谁提过一嘴。
韩奇没有多想,点了个同意,添加好友后打开朋友圈,但也没看到戴桃的自拍。
对话框的顶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韩奇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回了卧室。
最后一天假,日程安排比较满。
韩奇还想去西门商城的路上,顺手柄计算机拿去修一下,只是d盘里还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虽然都是年轻时的韩奇努力搜集来的,艺术成分不低的纪录片。
但对如今的韩奇来说,也没啥舍不得的。
他随手删掉,又试着点了一下后面的录像。
这一次,计算机没有卡死,而是提示格式不支持。
“为什么不支持?这不都是同样的格式?”
韩奇搞不明白,下了个转换软件,把第十七段录像拖进去。
软件缓缓运行,以每分钟百分之零点二的速度工作。
慢是慢了点,但也比拿出去给人修强。
点了下回收站还原,韩奇穿衣出门,把小护士挂在书包上,打车前往体育路。
西门商城是一座快二十年的老商城,占地面积四亩,原本只有地面一层,但零八年的时候推倒重建,现在是地面六层加地下一层的灰褐色建筑,经营的项目也十分复杂。
一楼是个大型综合超市,二楼是各种饭店小吃,三楼四楼是男装童装和女装,五楼是个大型百货商场,除了衣服,什么都卖,六楼是工作区,客人上不去。
韩奇是上午十点到的。
商城刚刚开门营业,几乎没有客人。
一进门,就看到正对面的扶梯口,搭着个花里胡哨的拱门。
旁边还立着块展牌。。
韩奇走马观花的在一二三楼转了转,没发现什么线索。
开放式岛柜摆满了整个楼层,除了几个大众的流行品牌,剩下都是些不知名的自营杂牌货,楼层正当中有个‘夏日丽人’的展台,几名穿着新款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坐在台下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韩奇一上楼,立刻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因为商场刚开门,今天又是工作日,整层楼就他一个雄性。
柜姐看向他,兼职的模特看向他,就连保洁阿姨都扶着拖布盯着他看。
韩奇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全场,先锁定了三间内衣店。
随后又看到展台旁边的静态展示区,立着好多衣着不同塑料模特。
其中有四个穿着很暴露的内衣,跟他在录像中看到的款式相象。
都是那种十几件加起来不到二斤重的碎布头款式。
只是众多女性的目光汇聚在脸上,哪怕活了三十五年的韩奇,依然有些轻微的不适。
‘臭女人!没见过帅哥嘛?看什么看!’
他深深吸了口气,迎着一道道目光走了上去。
然后拐了个弯,乘坐下楼的扶梯。
还掏出手机放在嘴边,一副正在发微信的样子。
“我走错了,走到四楼了,马上下去!”
上辈子查案时,出示一下证件,想问什么都理直气壮,现在没这条件了,又是来查内衣相关的线索,在这么多女人面前,实在张不开嘴。
前三层都看过了。
回到三楼的韩奇想坐直梯上五楼。
走进轿厢却发现,直梯里没有五楼的按键。
一二三四六都有,惟独五楼的位置是个空白键,按下去也没有反应。
韩奇只好改走楼梯。
可到了五楼,又发现五楼的防火门被铁链子锁着,锁头有些生锈,似乎好久没有打开过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整座商城只有扶梯能通往五楼。
韩奇不明白这样安排的意义,只是觉得有些可疑,感觉象是给那些想要来五楼的人找点麻烦,减少他们上五楼的频率?
他改搭扶梯,终于来到商城的五楼。。
五楼是百货商场,除了商城自营的服装,几乎什么都卖。。
不过奶茶店只租了半间商铺,另外半间的门口摆着各种颜色款式的丝袜。
韩奇从门前经过时,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
就见店里的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的女士内衣,花里胡哨,什么颜色都有。
店的名字叫作蜜语。
老板是名四十来岁,打扮时尚的中年女性,正坐在店里玩手机。
韩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抬眼望去,先是一愣,继而露出喜悦的笑容:
“呀,小伙子,你又来啦?”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话,老板娘从柜台下的箱子里取出个印有西门logo的购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