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得过精神病,哎,诗琳是真能折腾呀!”
一个单纯的被害人身份。
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可怜的烬馀女孩,随后发现是可疑的整容男性,再往下深挖,里面又钻着只可怕的长发女鬼——到这里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成想,这女鬼小时候还是位可悲的精神病人。
西山第一套娃。
小区里,韩奇双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着。
“在南风住了四个月,回到荣欣之后情绪稳定,但精神分裂了,呵呵”
精神病患者是否痊愈,要根据量表测量的结果,临床征状的表现来确定,不是轻飘飘一句‘在精神病院住了四个月,精神病严重多了’就能遮掩过去。
患者没有痊愈,为什么会送回荣欣?
荣欣又为什么要接收没有痊愈的患者?
到底是南风误诊,还是荣欣失察,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韩奇感觉荣欣的医生一定在隐瞒什么。
一方面是基于前世的记忆,荣欣医院的烧伤科在云省首屈一指,几年后还会改组成烧伤整形科,单建一栋六层楼,把其中的整容业务外包出去。
再过几年,发展出黑产,被韩奇带队一窝端。
另一方面则是诗琳案中有个整容男,而荣欣在整容方面很厉害。
很难不产生联想。
可关于荣欣的情况都是叶欣转述的,而传话这种事,确实有可能从城门楼子传成胯骨肘子。
也许周正仁带来的笔录里,有荣欣的医生对这件事的合理解释。
“要是能去专案组看看笔录就好了。”
韩奇幽幽叹息,也知道自己在做白日梦。
冷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照下,客厅里一片明晃晃,进门后的韩奇第一眼看向茶几上的布偶。
小护士靠着他的水杯,叉着腿,规规矩矩地坐着。
脸上依然是那一副暗黑风格的笑容,实在不敢恭维。
正常来说,南风不会给刚刚痊愈的精神病患者赠送这种模样恐怖的玩具,而叶欣在描绘布偶的外貌时,也使用了可爱的形容。
韩奇不知道是这布偶后来自己“长”成了这副模样,还是被诗琳动手改过。
他抓起小护士,坐在沙发上仔细研究。
这一次,韩奇不准备轻易放过它,非要研究出个子丑寅卯不可。
“所以你是那个从小陪诗琳长大的布偶嘛?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帮我?”
“还是那句话,鉴于你两次的帮助,我对你是很感激的,但这份感激是冲着帮助过我的,有思维可行动的存在——如果你这个布偶本身是活的,你再动一下,哪怕之后就不理我了,我也不会伤害你!”
“如果不动,说明你是个死物,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话,韩奇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架在小护士的脖子上。
“你还真是个硬骨头呀,不说话是吧?”
“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韩奇屈起中指,对着小护士弹了一顿脑瓜崩。
微弱的‘砰砰砰’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每弹一下,布偶的脑袋就往后仰一下,然后慢慢弹回来,那双纽扣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
韩奇嘴上说得残忍,其实也不忍心把小护士的脑袋剪掉。
万一小护士不是不想动,而是有什么苦衷,比如小说里那种吸收月光精华才能动一下的某些存在。
人家吸了一个月的力量,用在救韩奇身上。
转过头,韩奇把人脑袋剪了。
他只能用相对柔和的方式逼迫小护士,弹脑瓜崩,捏骼膊腿,像揉面一样搓揉它整个软塌塌的身体。
可揉着揉着,掌心隔着厚厚的棉花,感觉到一个硬质的、小小的凸起。
“你肚子里塞着啥?交出来,不然我可剪了啊!”
韩奇拿着剪刀,冰冷的金属尖抵在小护士柔软的布肚皮上。
“最后的机会,我一使劲儿,你可就开膛破肚了!”
“那我剪得慢一点,你一挣扎,我就停手!”
即便是活人,肚皮破开也能缝好,何况一个布偶。
韩奇一狠心,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噗”的一声细微撕裂声,剪刀尖刺破了那层泛黄的棉布,陷进了里面蓬松的棉花里。
小护士也是个硬骨头,肚子被剖开小拇指长的一道口子,愣是一声没吭。
这下韩奇确定它不是活物了。
“幸好家里没有监控,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
顺着那道口子,韩奇伸了两根指头进去。
在松软而温暖的棉花包裹下探索着,很快,指尖触碰到一个微硬的、边缘清淅的方片状物体,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捏了出来——是一个小小的,对折后的纸条。
棉花已经泛黄,带着年岁的陈旧感。
纸条却洁白挺括,好象不久前才被放进去。
他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娟秀的,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怯生生味道的字迹,象是女性所写: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你想成为我的家人?”
韩奇下意识念出这句话,眉头瞬间皱紧,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茶几上的小护士,认为这是对方提出的请求。
转念又想到叶欣刚才提起过的封条。
昨天傍晚,有人在叶欣之后,自己之前溜进了诗琳家里,而时间再往前,警方搜查诗琳家时,并没有发现小护士。
“这句话是那个溜进去的人给我留的言嘛?ta怎么知道我会去诗琳家?”
“难道是留给诗琳的?”
思绪像团乱麻,越扯越紧。
韩奇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他强行挣扎出一个头绪:
首先要确定纸条是谁写的?其次确定是写给谁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成为家人是什么意思?
“是谁写的纸条,暂时没有线索,但布偶是我在诗琳家捡来的,要么写给诗琳,要么写给我,如果是写给诗琳她都死了呀,成为她的家人,那是也变成鬼,一起住主卧嘛?”
这个思路太荒唐。
韩奇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
“如果是写给我的”
思索片刻,韩奇忽然打了个寒颤,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
“这该不会是诗琳给我写的吧?”
韩奇的脸色瞬间发白,指尖的纸条象是烫手似的,差点掉在地上,除了主卧三口的可怖模样有些吓人之外,他还想到了某个很可怕的念头——什么是家人?
住在一起就是家人,不分彼此就是家人,血脉相连也是家人。
她该不会盯上我的肉体了吧?
就象附在整容男身上那样!
后背冒出冷汗,韩奇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起来——阳台的窗帘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象是有人躲在后面,厨房的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淅。
他赶紧把纸条叠好,塞回小护士肚子里。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根本不认识字!”
他小声嘟囔着,随手关掉客厅的灯,逃似的奔进卧室。
十几分钟后,卧室的门悄悄开了条缝,一颗漆黑的头颅探了出来。
韩奇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布偶。
它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象个普通的旧玩具。
韩奇摇摇头,转身关上卧室的门,躺回床上,翻来复去回想着纸条的事,直到微弱的鼾声响起。
客厅里,月光缓缓移动,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漫过茶几。
凌晨一点半,小护士忽然有了动静。
那颗一直挺立着的圆脑袋,慢慢耷拉下来,红线绣成的上扬嘴角,也开始向下撇去,它脸蛋皱巴巴的抽搐着,两条细骼膊艰难又笨拙地抬了起来,揪紧了肚皮上的伤口。
还把韩奇手指带出来的一小缕脏棉花,往回塞了塞。
半晌,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哭腔响起。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