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的情况还只是猜测,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判断。
韩奇也不想自己吓自己,简单心慌了两秒,很快调整好情绪。
叶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心情,回到包间。
下午她约周正仁吃饭时,周正仁以跟朋友约好为由,拒绝了叶欣的好意,结果叶欣三人到了饭店,周正仁又给她打电话,问叶欣吃了没,要是没吃,自己有个在西山市读大学的弟弟,想介绍给他们认识一下,以后帮忙照顾。
要求不是很过分,就是场合不合适。
叶欣觉得周正仁有些不分轻重,对厚脸皮蹭饭的韩奇也缺乏好感,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沉默地坐在角落里。
“既然诗琳的手机里有跟这个黑衣男的通信记录,难道不能通过手机锁定对方的下落?
饭桌上,话题已经进入到实际的调查方向。
张哥看了眼叶欣,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解释说:
“长兴小区命案发生半小时后,黑衣男的信号就消失了,而这个号码的主人来自一位去世三个月的老人,应该是盗用他人身份注册的,所以无法追踪。”
“这样啊”
周正仁沉吟片刻,又问:“黑衣男如何影响监控画面,目前一点结论都没有嘛。”
依然是张哥解答:
“前期的猜测是对方使用了高功率宽带干扰器,但后来做了实验,有些监控的范围是三十米,对方刚入画,屏幕就花了,这需要篮球那么大的设备才行,但几个看到他的目击者,都确定他没有携带这么大的物品。”
“所以还是他自身有什么干扰源?”
“对!”
“说得跟闹鬼了似的!”
周正仁面色戚然,小声嘟囔一句,继续问:“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通过被干扰的摄象头,反向追踪他的行动轨迹?就象捋线团一样把他捋出来!”
这就是叶欣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具体进展,张哥也不知情。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欣瞥了韩奇一眼,哑着嗓子说:
“厂区的线路老旧,负担不起大批设备,摄象头本来就不多,嫌疑人又有意识躲避监控,目前出现花屏现象的摄象头,不足以追踪他的行动路线。”
这下,周正仁也没招了,皱眉思索起来。
席间一时有些沉默。
坐在末位的韩奇手里扒着一只大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暗自着急。
说话呐!继续讨论呐!
就算不考虑灵异现象,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调查的方向呐!
老周啊老周,你的专业能力和聪明才智都去哪里了?快拿出来展示呐!
前世韩奇参加工作时,周正仁已经算是半个骨干了,后者随便说两句,他都获益匪浅,所以有些前辈滤镜,完全没考虑对方如今只是个刚工作四五年的半新人。
而桌上其馀几位。
警龄最长的李姐是搞户籍的。
张哥大学毕业考公后直接去了所里,初任培训没教过侦查。
叶欣更不用说,试用期的菜鸟,完全是因为诗琳案才被临时借调进专案组。
眼看周正仁没了主意,饭桌上关于案情的讨论告一段落,还没有忘记自己待客任务的叶欣,转动餐盘,将一盘西山特色菜转到周正仁面前。
“周哥,你尝尝这个腰花,在西山很有名的!”
“是吗?我尝尝!”
周正仁不再思索案子的事,美滋滋地举起筷子。
这时,一旁的韩奇突然开口:
“既然监控里找不到黑衣男的踪迹,那能否通过手机信号的接入,确定他的行动路线呢?”
知道自己厚着脸皮参加公务饭局,叶欣三人看自己有些不顺眼。
打从进了包间,韩奇就没有说过除打招呼以外的话——甚至闷头吃东西,都已经被那位姓张的大哥哥瞪了好几次。
此时也没有特意询问某人。
而是一边说话,一边用目光依次扫过叶欣三人。
琢磨着你们总得有一个人回答我吧?
结果三人都没出声。
只有周正仁为了避免尴尬,主动接话道:“小奇,嫌疑人的手机信号已经消失了,无法再追踪。”
韩奇摇了摇头说:
“不一定要追踪他现在的位置!我是觉得厂区建筑密度不低,肯定需要很多覆盖范围几百米的微型小基站来补盲,通过案发期间,嫌疑人的手机信号在各个基站的切换接入情况,或许可以反向追踪信号消失前,他走过的每一条街道。”
听了韩奇的建议,桌上几人都有些诧异。
尤其是周正仁,立刻扭头看向叶欣,想询问专案组是否做过这方面的调查。
叶欣却是茫然中带着一丝震惊的表情,不知所措地看着韩奇。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厚脸皮的大学生竟然能提出这种专业且有效的刑侦思路,也不知道专案组有没有做过类似的调查。
她只会看监控。
“小叶,我觉得小奇的想法不错,你明天跟李队汇报一下?”
周正仁一边说话,一边将筷子伸向桌上鲜嫩可口的腰花。
“我会的!”
叶欣郑重点头,手腕一扭,将腰花转到韩奇面前:
“小奇,你是学信息安全的吧?还有其他什么好的建议嘛?不急,你慢慢想,先吃点东西!”
“谢谢小叶姐。”
韩奇夹了块腰花,边吃边思索。
将基站的信号接入作为调查时的辅助手段,这是十年前就普及的技术,而随着基站精度的提高,利用的方式也越来越多。
就拿407案来说,最简单的,就是调出四起命案发生期间,附近基站的信号接入情况,确定号主身份,一个个排查过去。
复杂一点的,就是韩奇刚才说的。
黑衣男的信号虽然消失了,但可以通过消失前接入的基站位置,反向追踪对方的行动轨迹。
这样都找不到,韩奇还有一招。
先别管黑衣男影响监控的原理是科技还是灵异——既然经过技术分析,监控无法捕捉黑衣男的原因,是画面回传的过程中收到干扰,那黑衣男必然是个强大的磁场干扰源。
他可以拔掉手机卡,甚至可以不带手机进入厂区。
但他一路走来,总要影响路在线其他人的手机信号。
只要看几个关键时间点上的信号波动情况,还是可以反向追踪。
不过叶欣震惊的表情,让韩奇有些拿不准专案组到底有没有做过基站调查。
这么常规又好用的手段,专案组不可能不做。
应该是做了,但叶欣不知道!
这个节骨眼上能被派来招待客人,她肯定不是专案组的骨干——但她不知道,也说明这条路走不通,很快就放弃了,否则叶欣多少能听到点进展。
而刚才听几人对案情的探讨,专案组目前是和黑衣男杠上了。
考虑到诗琳案的复杂程度,黑衣男可怕的行走马赛克能力,以及疑似和韩奇长着同一张脸的诡异情况,这家伙显然不是那么好抓的。
既然至今没有收获,这个时候应该转变思路,查找其他突破口。
搞不好前世的专案组也是想到这一点,最后才把目光落到了开锁师傅上。
韩奇决定推他们一把,于是缓缓开口:
“小叶姐,你们有没有给凶手做过犯罪地理画象?目前能确定他厂区内部还是外部的人员嘛?”
“你连这个都知道?”周正仁诧异地插了句嘴。
本来也想询问的叶欣,语气一滞,只好点头回答:
“做了,请来的专家认为凶手大概率是外部人员。”
韩奇接话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地图,四起命案发生的小区彼此都有一定的距离,且分布较散,能把这个范围当做作案的熟悉区,凶手应该依托交通工具,在这个范围有频繁的日常活动。
而熟悉区就复盖了大半个厂区,那他的安全区就只能在厂区东南角或者厂区之外,而他本人处于监控无法观测的状态,他使用车辆时是否也会影响监控?重点排查厂区东南角或者外部进入的车辆,或许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
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锁定独居女性下手的?
既然是某个固定群体,肯定是有相应特征的!跟踪,打听这些方式容易暴露,凶手到现在都没有露出马脚,一定是抓到了某个一般人不会注意的特征,比如说
比如说独居女性的用电量,用水量,或者她们的生活垃圾,送去干洗的衣物等等,如果被害人的背调找不到线索,对厂区内部可能接触到女性独居信息的人员,做一个初步的询问,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韩奇前世活了三十五岁,干了十二年警察,屡破大案,立功无数,重生前刚刚干到清江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子,整个云省警界都属于年轻有为。
这种值得骄傲的成就,靠的是什么?
当然是过硬的专业素质,克苦的钻研精神,敢打敢拼的无畏作风!
难不成靠关系嘛?!
他语速不快,边想边说。
几个简单的提议,却让桌上几人听得瞠目结舌。
尤其是周正仁,满脸难以置信地表情:
“小奇,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的?”
韩奇咧咧嘴,露出腼典地微笑道:
“也没有啦,就是从小看我爸,严叔秦叔他们搞案子,耳濡目染听了一点点——查案这种事,你们才是专业的,我说的这些都是基础的调查方向,肯定早就有人想到了,搞不好已经做过调查,但没有收获。”
周正仁心里五味杂陈。
耳濡目染吗?
你这染的也太可怕了!
不愧是韩局家的公子,果然恐怖如斯。
晚上八点,晚餐在五分之四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韩奇了解了案情,叶欣得到了建议,周正仁感觉带韩奇来倍儿有面子,李姐也吃得开心。
惟独张哥,在饭局后半段叶欣不停给韩奇夹菜的动作中,吃了一肚子酸醋。
几人走出饭店,在门口告别时,叶欣突然问道:
“小奇,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去吧!”
一听这话,本来约好去韩奇家喝茶的周正仁,立刻抢先回答:
“和平路,秋叶蓝布城。”
韩奇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叶欣上车。
“诶,还别说啊,这俩人的身高看起来还蛮般配的。”
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周正仁莫明其妙地感叹一句。
李姐笑笑没有说话,一旁的张哥却满眼幽怨。
韩奇提出的几个调查方向,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刑侦天赋,作为叶欣的追求者,张哥也能理解叶欣主动送韩奇回家,是想讨论些案情相关的问题。
可他实在搞不懂周正仁的态度。
打从见了面,周正仁就处处向着韩奇,前面大家对韩奇有误会,你维护两句也就罢了,现在又在这硬撮合,这他妈到底是你弟还是你爹啊?!
熙熙攘攘的车流中,一辆两人座的小qq,缓缓行驶着。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叶欣抿着嘴一言不发,在心里蕴酿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韩奇也眼神闪铄地看向窗外,在脑海中罗列出一条条要向叶欣打听的案情。
得知黑衣男的存在后,他现在已经不急着洗清自身的嫌疑了。
他现在只想抓住黑衣男。
因为黑衣男如果真的长着他的脸,407案已经不重要了,哪怕这次清白脱身,以后黑衣男再干点什么,背锅的还是韩奇。
而想要查黑衣男,则必须先搞清诗琳案的真相,以及背后的秘密。
第一条就是整容男冒充诗琳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叶欣是否发现哪怕一丁点的异常。
第二条是警察搜查诗琳家时,对那个小护士布偶的看法。
布偶身上的焦痕和血迹不是装饰,是真的被烧过,染得也是鲜血,这种一看就与诗琳有关联的物品,按说会成为证据,拿走保管的。
第三条就简单了——警方在主卧里看到什么没有?
第四条
第五条
小qq停在了秋叶蓝布城的正门外。
叶欣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韩奇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不好主动开口,只能微微张嘴,跟条翘嘴似的等着叶欣甩钩。
“小奇,有件事我不知道”
“是案子的事吧?其实刚才在饭桌上我就想问了。”
韩奇看着叶欣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小叶姐,诗琳回来的这半年里,你跟她连络的多吗?”
同样的问题,这几天不知道被问过多少次了。
叶欣眼中闪过几分悲痛:
“还算多吧,虽然一共只见了两面,还都是晚上,但我们两三天就要打一次视频,每次最少一个小时——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和小琳聊过不少小时候的事,除了身体变成男性之外,她真的和我认识的小琳没有区别,我没有傻到随便一个男人冒充闺蜜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叶欣确实不傻。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跟韩奇相比,缺少的是职业经验,以及工作多年所培养出的敏锐度。
可就凭她和闺蜜视频时,看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截图留证,是写在纸上示警,而没有大喊一声快跑,她就绝对不是个傻子。
可这样一个人,半年内频繁联系,却没有发现闺蜜是男人假扮。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男人搞不好就是她的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