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老刘,我跟你说,老诗家真的不对劲,我又看到了。”
在楼下喝了不少酒的刘师傅,穿着二股筋、大裤衩,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陪闺女看综艺。
他老婆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急匆匆扯着刘师傅就要上楼。
“你又看见啥了?”
酒精的作用下,刘师傅大脑有些迟钝。
“老诗家的灯又亮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黑了,不骗你。”
刘师傅愣了愣,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是,小琳那丫头”瞥了眼一旁的女儿,刘师傅没有继续说。
“怎么可能!你爹妈走那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你,她咋就能回来?肯定是有人进去了,你赶紧跟我上去看一看!”
刘师傅觉得老婆说的有道理。
他进屋换衣服,磨蹭了好一阵才在老婆的催促下,提了把菜刀,不情不愿地出门。
刚按亮电梯,就感觉一股子邪风,从身后的楼梯间吹来。
刘师傅打个哆嗦,继而听到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呃呃呃”
压抑、痛苦、沙哑。
刘师傅脸色狂变,拖着老婆回了家,钻进卧室给她分析横死之人怨气重,和自己爹妈不一样的道理,说什么都不肯再上楼了。
作为云省的省会,夜晚的西山市霓虹闪铄。
车灯汇成红色的尾焰,在交错的马路间穿梭不息,街道两旁充斥着欢声笑语,男女老少都在宜人的晚风中享受着忙碌后的安宁,整座城市弥漫着鲜活的烟火气息。
惟独韩奇,背着包,捏着小护士,灰头土脸的走下的士。
他如影子般沉默着,一瘸一拐的回到家。
电视机里,少儿频道叽叽喳喳的喧嚣让人耳膜鼓噪,韩奇阴沉着脸关掉电视,将攥了一路的小护士放在茶几上,随后进卫生间洗手。
前世干了十二年刑警,处理过多少命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有时也会遇到些奇怪的状况,比如命案现场的怪响,停尸间里的微风等等——是不是灵异事件,他也不知道,反正遇到了就点根烟供一供,实在害怕就先跑了再说。
象今晚这么直观的,确实是两辈子头一次。
而前面在诗琳家的时候,韩奇的神经高度紧绷,脑子有些不够用。
跑出楼道,看到那一栋被烧毁的小高层,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多大的错——那个蹲在角落,拿着刀等着偷袭自己的黑色人影根本不是什么穿着紧身黑衣的人。
搞不好一具烧焦的尸体,人家根本没穿衣服。
至于卧室里有好多个,只是紧张之下的胡思乱想。
亲眼见到的只有三个——一个疑似诗琳,一个疑似焦尸,一个暂时没有疑似,但就象直角三角形一样,知道两边,第三边也就确定了。
那不就诗琳一家三口嘛?!
想到诗琳发现床底有人,没有往外跑,而是倒在主卧门口。
韩奇有些怀疑,三年前她父母在火灾中遇难后,是不是早就变成脏东西回来了,一直躲在主卧里。
所以诗琳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主卧,求爸爸妈妈保护!
可问题在于,三天前遇害的那位并不是诗琳,而是个整容后的男人。
他往主卧跑干什么?
诗琳的父母都变成那啥回来了,总不会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吧?!
而且主卧里如果一直藏着三个脏东西,它们是怎么和整容男和平共处的呢?
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韩奇不停洗手。
打了遍香皂,用了点沐浴露,甚至连洁厕灵都倒上了。
却怎么也洗不掉沾在手上的一点白色油漆。
半小时前,韩奇离开诗琳家在楼道里逃跑时,鬼绊脚似的,在什么也没有的台阶上摔了一跤,一头栽进堆在两层楼中间的拐角处堆着的杂物里。
可把他摔惨了。
心脏堵着嗓子眼,站又站不起来,晕又晕不过去,哼哼唧唧好一阵才缓过劲。
油漆就是摔倒后,在那一堆杂物里沾上的。
“妈的,洗不掉不洗了!”
韩奇泄愤似的脱掉上衣,扔在地上,拿湿毛巾擦拭身体,擦掉在诗琳家被吓出的冷汗,随后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门口的衣架上,很有层次的搭着得那一身黑色衣物,其中工装裤的裤脚处,同样沾着一点白色油漆。
这足以证明,重生前的韩奇,确实去过诗琳家。
“这可咋办呢?”
韩奇光着膀子,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在厂区呆了三个小时,已经基本确定这个世界和自己前世生活过的没有区别,他确实是重生而不是穿到并行世界。
他上辈子确实参与过407案,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不,准确的说。
他怀疑自己失去了相关的记忆——都在卧室里看到死去的一家三口了,存在某些非人的力量让他失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而现在,照片和油漆都是不利的证据。
油漆还好,只能证明他去过诗琳家,不代表他就是凶手。
照片也能硬凹,凶手是个跟韩奇长得很象的人,或者对方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故意伪装成他的模样。
可油漆加照片,嘴再硬也说不过去了。
韩奇现在能说服自己的,就是诗琳案背后有很大的隐秘,自己因为某些原因被卷了进去,发现整容男的巨大图谋后,为了保护地球之类的正义使命,把那家伙给做了。
可这是一起连环命案啊。
前三名被害人怎么解释呢?
在意识到这件连环案中存在超自然生物和力量后,韩奇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甚至怀疑那个开锁师傅,是不是被自己推出去顶罪的。
“你有啥好办法没?我现在该怎么办?”
韩奇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随后扭头看向茶几上,背靠水杯而坐的小护士布偶,目光带着几分期待。
这个小护士肯定是点东西的。
韩奇在诗琳家第一次准备捅开主卧的门,次卧里传来响声,把他引了过去,第二次准备进入主卧,小护士的骼膊挂门框上,好象拉着他不让他进去似的。
如果自己真是杀害诗琳的凶手。
小护士却两次助他脱险,那这个布偶的成分,应该也挺复杂。
不过目前已知的,可能出现在诗琳家的非人存在有四个。
诗琳,诗琳父母,以及不知来历的整容男。
韩奇也不确定是小护士本身有东西,还是当时有什么东西附在它身上。
等了一阵,小护士始终没有反应。
韩奇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是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的——认输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事情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韩奇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专案组调查出错,前三起命案与诗琳案根本不是一个人做的,却被专案组错误地并案处理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进一步了解一下案情。”
已经快十二点了,找谁帮忙都得等明天再说,韩奇又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西山警讯’的栏目官网,盯着那张照片和镜子里的自己作比较。
确实看不出来。
老叶闺女这张照片拍得绝了!
韩奇倒不认为对方是手机象素差的缘故,因为差成这样的手机,根本没法视频。
大概率是视频的时候,老叶闺女一直把自己的画面放大,看到趴在床下的人后,只来得及截了个小窗口,导致放大后象素过低。
女孩子嘛,臭美可以理解。
可因为臭美,错失了抓到杀害自己闺蜜凶手的机会,这位老叶闺女的内心,这几天一定备受煎熬吧?
这样想着,韩奇心里舒服多了。
他站起来,戳了戳小护士的脸蛋,居高临下道: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活的,如果是的话,有啥想法就用自己的方式跟我沟通吧,我还是比较感激你的,你也可以信任我,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况,咱俩都是反派。”
韩奇关灯回了卧室。
漆黑的客厅里,只剩下一对小小的眼,泛着微弱的幽光。
“没线索?没线索你不会继续查吗?”
“四个小区的监控没有发现,就扩大到小区附近的街巷,街巷没有发现就扩大到整个厂区,监控里看不到他,行人还看不到他吗?找到那些出现在监控的人,一个个问过去,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黑衣男。”
“我就不信他会钻在土里然后从空气里跳出来。”
“进入厂区的十八条大小路给我二十四小时蹲守,每一间空置的房屋都过去摸排,每一户有人的住家都过去走访。”
“能力不够就下苦力,不愿意干就脱衣服滚蛋。”
艳阳高照的上午,和煦的日光照进烟雾缭绕的407专案办公室。
神情憔瘁,双眼通红的李队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口沫横飞地咆哮着,手中的文档夹在桌上拍得砰砰直响。
而站在他面前,被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的,就是叶欣的师父赵志。
407专案组此时分为两队,一队负责四名被害人的背景调查,以及一个昨晚刚刚锁定的嫌疑人,二队则由赵志领导,专门负责对黑衣男的搜索。
眼看他被骂得蔫了吧唧不敢吱声。
李队目光一转,看向另一位倒楣蛋:“清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后者赶忙起立回复:“早上刚联系过,第四名被害人在清江治疔的资料已经整理完了,几个医护人员也做了笔录,咱们随时可以过去接手。”
“你去还是我去?这屋里还有闲人吗?让他们派人送过来!”
“好的,我这就联系。”
李队脾气不好,但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跟个疯子似的逮谁骂谁。
只是407案确实给他造成很大的压力,尤其是诗琳案过后的这四天来,李队加起来睡了十几个小时,除了负责案件的调查,还要奔波在各种汇报、承诺、挨骂的场所。
而刚才到了单位,本来就犯了低血糖,脑袋快爆炸了。
一进门就看见叶欣师父笑了一下。
简直是找骂!
李队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办公室里做鸵鸟状的属下,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刚被借调来的叶欣身上。
半年时间没发现闺蜜是个男人。
视频看到凶手,结果截图时一直把自己的画面放大。
监控虽然无法捕捉那个行走的马赛克,但四名被害人的行动轨迹都有迹可循。
在检索了五天前的夜里,诗琳撑着雨伞打着手电走进新义巷,十分钟后慌慌张张跑出来,在长兴小区兜个圈子然后回到焦化厂家属院,结果当晚长兴小区有人遇害,第二天晚上诗琳遇害。
谁还看不出来新义巷里发生了事情?
而那晚的事情,叶欣同样有参与。
这让她觉得自己对于诗琳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惜能力经验都不够,只能搞个内勤,没日没夜的在办公室看监控,连回家都得被逼着。
“小叶。”
李队喊了一声,叶欣抬头,从屏幕后面露出那张憔瘁到极点的脸庞。
“清江那边的人交给你对接吧,你熟悉诗琳,看看她的资料,晚上也不用加班了,招待人家吃顿便饭,毕竟是给咱们跑腿的。”
叶欣机械地点头。
看她这副模样,李队愈发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问题。
都这样了还在这强撑着工作呢。
身体是一方面,主要是谁敢相信她的工作结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