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诊所地下室。
陆沉舟盯着摊在桌上的手绘地图。墙上倒计时牌跳动：25:13:47。距离王老师“固化”不到二十六小时，距离预警的“情绪共振测试”窗口不到七小时。
沉稳的敲门声响起，三下，来自前厅正门。
庞海与陆沉舟对视。林晚收资料，手按向腰间。老枪站起，朝门方向急促嗅闻。
陆沉舟示意庞海应门，自己退后半步，手按匕首。
门开。傍晚馀晖勾勒出女人剪影：墨绿色旗袍，长发一丝不苟挽起。手里捏着纯黑色合金文档筒。
沉青瓷。
她迈步走进前厅，高跟鞋声清淅。目光扫过庞海、林晚，停在陆沉舟脸上。陆沉舟手背暗斑在她视线落下时，传来一丝被精密仪器扫描般的悸动。
“陆先生，”她声音带着训练过的冷淡，“看来你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紧。”
“这里不安全。”
“比硬闯晨曦安全。”她走到桌边，将合金文档筒“咔嗒”一声压在地图标为“内核区”的附属楼上。“长话短说。星瀚原定今晚八点运输‘高纯度情绪浓缩燃料’入晨曦地下三层。现在，提前了。”
她旋开文档筒，抽出一卷图纸展开。
《晨曦疗养中心地下管网及通风系统详图（内部审定版）》。
图纸极精细。东南附属楼地下局域，一个红圈标出通风口，旁注：“b7区备用检修道，直通地下二层缓冲仓库，监控盲区，物理锁，型号：hs-3a。”
“运输车抵达时间，今晚六点整。”她指尖点住图纸卸货区，“‘燃料罐’在此转入内部轨道车，运往地下三层。缓冲仓库是必经中转点，守卫相对薄弱。从那个通风口下去，你们有大约十五分钟窗口期，赶在轨道车激活前，找到目标，撤离。”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林晚盯着图纸。
“资本有资本的权限。”沉青瓷语气平淡，“星瀚的承建商、关键设备供应商，背后有我们的影子。拿到一套过时的内部图纸，不难。难的是，知道它今晚六点会变得有价值。”
她看向陆沉舟：“交易很简单。我提供情报和进入路径，屏蔽你们行动局域的部分民用监控。你们进去，救人，或取证。出来之后——”她停顿半秒，“我要一份不低于200克的、未提纯的原始‘烬粹’样本，以及你们在内核局域看到的所有非公开实验数据标识记录。作为回报，后续提供更多关于星瀚‘情绪工程’供应链及资金流向的信息。”
庞海低声嘀咕：“算盘打得比我这老梆子还精。”
沉青瓷仿佛没听见：“先救人，再谈分成。很公平。或者，你们可以继续用朱砂和铜钱，试着敲开晨曦的钛合金大门。”
陆沉舟低头看那份详尽的管网图。路径太顺，像精心布置的信道。但图上细节与庞海堪舆的凶位、林晚查到的异常转运记录隐隐吻合。
“为什么提前？”他看向沉青瓷，“星瀚为什么突然把运输时间提前两小时？”
“因为我们这边有人，在追查那批‘浓缩燃料’的来源，”她语速平稳，“触动了某个警报。星瀚反应很快，不想夜长梦多。这也意味着，你们的目标——那位王老师，很可能就在今晚那批运输罐里。如果错过六点，她会被直接送入地下三层的‘情绪溶炉’，再无接触可能。”
地下三层。溶炉。
这两个词让地下室温度骤降。
“你怎么证明她在里面？”林晚追问。
“我不能百分百证明。”沉青瓷承认得干脆，“但根据‘燃料’特性数据和运输清单，匹配度超过90。赌不赌，在你们。我的交易条件不变。”
陆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那个红色通风口敲了敲。他目光落在沉青瓷捏着图纸边缘的手上——指甲修剪整齐，涂着近乎无色的透明护甲油，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她在紧张。尽管掩饰得很好。
“你认识王老师？”陆沉舟忽然问。
沉青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不认识她，”她声音依旧平稳，“但我认识‘她’代表的东西。被剥夺，被物化，被当成燃料烧掉的东西。”她抬起眼，陆沉舟在她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尖锐的寒意。
“我父亲，”她语气平淡得象说天气，“曾是某次‘情绪调节疗法’的早期志愿者。效果‘好’得出奇。他去世时，平静得象个精致的人偶。遗嘱里，把他所有的‘平静’都留给了我。”
她垂下眼帘，看图纸：“合作，还是不合作？你们还有不到五十分钟决定。”
沉默五秒。
“合作。”陆沉舟说。
沉青瓷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她迅速从旗袍侧襟暗袋抽出一支极细银色笔，在图纸边缘快速写下：“晚6点，b7口。监控屏蔽生效至6:20。”字体瘦削凌厉。写完，她指甲在“b7”上轻轻划了一道，留下细微凹痕——型状隐约与庞春银针的某个止血符痕有三分相似。
“武器和装备，你们自备。进入后，一切靠你们自己。我只能在外面提供有限的信息支持和路径维持。”她语速加快，“记住，六点二十之后，屏蔽失效，所有异常都会触发最高级警报。”
她将图纸卷好塞回文档筒，推到陆沉舟面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停住，没回头。
“陆沉舟，”她声音很轻，“刀子，记得只砍向敌人。”
门拉开，她快步走向街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上车，驶离。
庞海凑到窗边，挠头：“这姐们儿……到底是图啥？”
陆沉舟没说话，看着手中的合金文档筒。筒身残留一丝冰冷触感，和那缕即将散尽的、冷冽的玫瑰香。
他想起她上车前，似乎抬手抚平了旗袍后腰处一道极细微的褶皱。
林晚问：“她可靠吗？”
“情报可靠，”陆沉舟收回目光，“人……不一定。但路是对的。”他把文档筒递给庞海：“按图准备。我们五十分钟后出发。”
墙上倒计时牌，数字无声跳动：24:59:01
窗外，远处晨曦疗养中心的方向，几盏强大的探照灯，比往日提前了半小时，唰地亮起。光柱刺破暮色，冰冷地扫视荒野。
仿佛在无声宣告：
猎物已入围场。
猎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