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拳头砸门的三连击,带着职业惯性。老枪从棉垫上弹起,炸毛低吼。
“警察。”门外女声冷静,“开门,配合调查。”
庞海手一抖,扫帚掉地。“陆哥……是林——”
“开门。”
林晚站在走廊,便装,马尾利落。左手按警官证皮套,右手虎口有枪茧。
她一步跨进,反手带门。眼睛像扫描仪,扫过庞海惊慌的脸、地上灰尘拖痕、墙角炸毛的老枪,最后停在陆沉舟背上。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她开口,声音象录口供,“三户居民报警,听见‘低频噪音’,震裂外墙,一老人心脏病送医。”
她亮出手机照片——外墙新鲜放射状裂纹。
“解释一下。”
陆沉舟放下擦刀的布,转身。
两人对视。
林晚瞳孔微缩——她看见陆沉舟脸上新鲜擦伤,颈侧勒痕。还有那双眼睛,冷静得象观摩玻璃。
“我们在清理垃圾。”陆沉舟说。
“什么垃圾能震裂墙?”
“工业垃圾。”
陆沉舟走到墙角,掀开破布一角。
布下是半截灰色头盔——眉心整齐裂开,露出内部电路板和散热片,边缘有高温熔化痕迹。
林晚蹲下,戴手套捏起碎片。翻转,内侧靠近后脑位置,蚀刻一行小字:
型号:清道夫-i批量:7使命:净化
激光刻字,工整如产品标签。
她手指僵住。
“‘清道夫’……什么组织的代号?”
“不是组织。”陆沉舟走向计算机,“是产品型号。”
“什么产品需要‘净化’使命?”
“人。”
屏幕亮起,打开杨建国u盘里的文档夹。几十张图片。
他点开一张。
实验室白房间,中央圆柱形玻璃舱,漂浮着一团暗红色絮状物。
“星瀚的‘薪火计划’。”陆沉舟声音平静,“收集极端情绪,提纯,封装——做成‘藏品’。”
“荒唐……”
“荒唐吗?”他点开下一张。
名单截图。竖排名字,后面跟着编号、状态、备注。林晚一眼扫见好几个近两年本市未破失踪案的熟悉名字。
她的手开始抖。
“杨建国,”陆沉舟光标停在一个名字上,“前星瀚研究员,想举报,被追杀。昨晚躲到这里,带来这些。”
他转头看林晚:
“你听到的低频噪音,是星瀚‘净化小队’的声波武器。他们来了六个人,要抹掉杨建国,顺便清理我们。”
林晚盯着屏幕,呼吸变重。她脑子里快速过筛——未破悬案、离奇失踪、无法解释的现场残留物……
“证据。”她深吸气,“我要能带回警局的、符合程序的证据。”
“程序?”庞海忍不住插嘴,“那群‘产品’差点拆了这儿!你讲程序?”
林晚没理他,仍看陆沉舟。
陆沉舟沉默两秒,拉开抽屉,取出透明证物袋。
里面是张泛黄照片。一家三口,男人搂妻女,对镜头笑。背面圆珠笔字:杨建国,摄于2019年春节。
“杨建国的妻女。”陆沉舟推过照片,“三年前,妻抑郁症自杀。一年后,女车祸——肇事车是星瀚子公司名下,司机‘突发心脏病’,案子定性意外。”
他顿了顿:
“你的程序,能帮这女孩找回父亲吗?还是能阻止下一个杨建国,在‘疗养中心’变成‘藏品’?”
林晚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盯照片上女孩笑脸,又看屏幕里那团暗红“悔恨之茧”。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撞。
“杨建国在哪?”她忽然问。
“楼上。”
三人上阁楼。
木梯吱呀。
杨建国蜷在墙角,姿势变仰躺。眼睁着,盯天花板。胸口微弱起伏。
林晚蹲下摸他颈动脉。“生命体征很弱,需要送医——”
话音未落。
杨建国身体猛地抽搐!
像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弓起,后背离地十几公分。皮肤下暗蓝色纹路骤然爆发刺眼蓝光,映满阁楼。
林晚被震退。
陆沉舟上前按住杨建国肩膀。
没用了。
杨建国眼睛在发光——瞳孔深处透出乳白色光。嘴张开,下颌骨咔咔错位。
声音从喉咙挤出。
电子合成音,混电流杂音:
“……溶炉……激活……门扉……锚定……”
“……坐标错误……重新校正……锚点47……锁定……”
“……净化协议……终极阶段……献祭……开始……”
每个词像冰锥扎进空气。
林晚僵着,看这“人”用非人声调嘶吼。看他皮肤下纹路游走重组,像无数发光小虫在皮下窜动。
最后嘶吼:
“——门要开了!!!”
光炸开,又瞬间熄灭。像断电。
杨建国瘫软,眼里光消失,剩浑浊乳白。胸口停起伏。
颈动脉,停了。
“他死了。”林晚听见自己遥远的声音。
陆沉舟蹲尸旁,手按杨建国胸口——皮肤下发光的纹路正迅速暗淡消失。
但留下了一样东西。
在杨建国大张的嘴里,舌头上,有什么在反光。
陆沉舟用镊子伸进,夹出。
一枚芯片。
米粒大小,银白,表面刻微缩星瀚logo——环绕六芒星。芯片还在微烫。
陆沉舟把它放进小金属盒,咔哒合上。
他转身到计算机前。
但这一刻,屏幕一闪。
加密分区自动展开。
解锁完成。
文档夹里,只有一个文档。
陆沉舟点开。
第三页,“待处理样本”列表里,一个名字被标红加粗:
状态:
已标记。收藏价值:s级。处理建议:完整剥离,制作‘寂静守护者’系列内核藏品。
执行人签名:
谢墨(花体字,优雅如艺术品签名)
阁楼死寂。只计算机风扇轻嗡。
林晚慢慢直身,转头看陆沉舟。
陆沉舟也在看屏幕。脸上无表情,无恐惧,无愤怒,无惊讶。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抬右手,对屏幕光,翻过来。
手背上,两块并排的暗红斑痕,在昏暗中清淅。
新的那块——门形烙印,纹路又蔓延了一分。
象在呼应。
窗外,远处城市灯火通明。
而在这昏暗阁楼里,三人,一狗,一具正冷却的尸体,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
已标记。
老枪在楼下发出长长的、哀戚的呜咽。
陆沉舟低头,看那枚刚合上的金属盒。
芯片在盒底,隔金属,规律闪铄红光。
与他的手背,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