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声被抽空了。
车流声、人声、虫鸣——在五秒内被无形的手抹去,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撞:咚、咚、咚,越来越响。
回春堂被绝对寂静吞没。
庞海手里的罗盘指针疯转,他脸色煞白:“阵法……被干扰了,灵觉铺不出去。”
陆沉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刀锋擦过冰面:
“来了。”
门没破,窗没碎。
三个身影从墙壁本身的阴影里析出,出现在堂内。
哑光灰城市作战服,全覆式战术头盔,镜面反射烛火,冰冷,没有五官。
动作同步得象同一个意识操控三具身体。
“目标确认。”机械合成音从头盔下传出,“执行净化协议a。”
最前那人抬起枪——枪口蜂嵌套。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嗡——!
超越听觉的高频振动直刺脑髓。
庞海“呃”地跪倒,刚掏出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灰烬。堂内法阵光晕剧烈闪铄,随即紊乱、熄灭。
同时,另一种力量如潮水漫开。
烦躁、恐惧、绝望……没来由的激烈情绪如外部注入,撞击意识。
柜台后,最早昏厥的杨建国抽搐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原地。
他眉头微皱,眼底暗红烬痕流转,将翻涌的外来情绪强行“灼烧”殆尽。但手指因声波压制而微微发颤。
代价正在生效:情感剥离让他在情绪冲击中保持冰冷,但生理反应无法完全抑制。
“抗性,检测。”机械音响起。
三人呈三角阵型散开,封死角度。另一人举起圆筒发射器,对准陆沉舟和庞海。
噗!
一张闪铄淡蓝能量微光的网喷射而出,在空中展开,边缘带着粘稠的抑制能量波动,罩向两人。
“躲开!”陆沉舟低喝,侧身滑步,从网边擦过。
庞海连滚带爬,道袍下摆被网边缘擦中——瞬间粘死在地上,灵气运转滞涩。
“老庞!”陆沉舟眼神一冷。
第三个小队成员已无声贴近身后。战术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后心。刃口流淌暗蓝光晕——“镇静”力量,物理与精神双重打击。
陆沉舟没回头。
他仿佛背后长眼,拧身、错步,手肘如铁锤向后猛撞!
砰!
结实砸在对方持刀手腕上。匕首脱手,飞旋着插进木质柜台。
那队员身体晃了晃,无视手腕骨裂,空着的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戳向陆沉舟喉结。
同步,被困的庞海那边,第一队员逼近,举起高频声波枪。
陆沉舟眼中红芒一闪。
他格开喉间手刀,顺势抓住对方手臂,发力一拽——将全身装备的队员整个抡起,砸向正要攻击庞海的队员!
两个灰色身影撞在一起,沉闷响声在寂静中刺耳。
庞海趁机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暗红砂子,向前一撒——
“乱神砂!”
砂子触地即化,化作扭曲视野的淡红雾区。冲入雾中的队员动作一滞,头盔转向,重新定位。
“老陆!他们不是人!是机器吗?”庞海喘着粗气,手脚并用从能量网残馀中挣脱,道袍撕拉一声扯破。
陆沉舟已夺过掉落的战术匕首。他反手格开第三名队员再次刺来的匕首,双刃相碰,暗蓝与暗红光晕互相侵蚀、嗞嗞作响。
“是人,”陆沉舟声音冷硬,语速极快,“但被‘处理’过。专注!”
他的冷静像压舱石,让庞海慌乱心神勉强定住。
战斗在窒息寂静中继续。
净化小队配合精密,武器诡异,无视痛楚。陆沉舟的风格更致命——高效、简洁,每次出手直指关节、武器、平衡点。他想留活口,至少留把完整武器。
机会来了。
被乱神砂干扰的队员,行动慢了半拍。陆沉舟荡开另一人匕首,矮身突进,烬痕之力灌注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住其战术头盔与衣领连接处。
发力!
咔嚓!
头盔连接机构崩裂。陆沉舟猛地将头盔扯下!
头盔下,一张亚洲男性的脸。面无表情,瞳孔涣散。耳朵后方,太阳穴附近,皮肤下有细微的、非自然的金属光泽接口。
就在头盔被扯掉的刹那,那队员眼中骤然亮起一点红光。
机械合成音从喉咙里传出,平静无波:
陆沉舟瞳孔骤缩,松手疾退。
但已经晚了。
队员身体内部,传出一连串轻微却密集的爆裂声——像精密玻璃器件纷纷炸碎。眼中红光熄灭,整个人如断线木偶,向前栽倒,再无生命气息。
自毁。
“混蛋!”庞海骂道。
另外两名队员攻击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同伴死亡毫无意义。一人继续缠住陆沉舟,另一人突然转向,扑向柜台上那个银色u盘——内核目标。
“休想!”庞海勉强催动残馀灵力,一道微弱气流卷向u盘。
那名队员看也不看,抬手一枪。
不是声波,而是一颗小巧的、带尾焰的弹体。
弹体在半空炸开,化作更小、更迅捷的能量网,精准罩住u盘,连同下方柜台,牢牢粘死。
他冲过去,就要连网带u盘一起扯下。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能量网的瞬间——
一抹暗红轨迹,后发先至。
陆沉舟拼着被另一名队员匕首在肩头划开血口,将那把夺来的、流淌暗蓝光晕的战术匕首,当作飞刀掷出!
匕首旋转着,精准钉入那名队员正要动作的右手小臂,贯穿!
队员动作僵住。
他没有惨叫,只是停下,头盔转向钉入手臂的匕首,又转向疾冲而来的陆沉舟。眼中,再次亮起平静的红光。
“数据上载完毕。执行净化协议b。”
同样的轻微爆裂声从体内传来。
第二名队员倒地。
最后一名队员,被陆沉舟死死锁住关节、按在地上的那个,头盔下也传来合成音:
“净化协议b,激活。”
“等等!”陆沉舟低吼,想要阻止,却不知从何下手。
爆裂声准时响起。
臂弯里的躯体失去所有力量,彻底瘫软。
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然褪去。
远处车流声、虫鸣重新涌入耳朵。回春堂内,只剩粗重喘息,和弥漫的淡淡焦糊味(烧毁的符纸)与某种奇怪的、类似臭氧的金属气味。
三具灰色作战服尸体倒在地上,姿态僵硬。
庞海脱力地靠着药柜滑坐在地,道袍破烂,满脸是汗和灰:
“结……结束了?”
陆沉舟缓缓起身,肩头伤口渗血。他脸色沉郁,走到被能量网罩住的u盘前观察——网上淡蓝光芒正缓慢减弱。
又走到第一具被他扯下头盔的尸体旁,蹲下检查。颈部后方,颅骨底部,嵌入皮肤的微型接口,金属材质,工艺极高。没有商标,没有编号。
“真是……被‘处理’过的人?”庞海撑着站起来,心有馀悸,“星瀚到底把他们变成了什么?”
陆沉舟没回答。快速搜索另外两具尸体。标准化战术装备,没有标识,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武器在主人死亡后似乎进入了某种锁定状态。
就在检查最后一具尸体腰间装备带时,手指触碰到一个极小的硬块。
他将其取下。
比指甲盖还小的薄片,材质非金非塑。此刻,正以稳定频率,闪铄着微弱的红光。
薄片背面,印着一个图案:
线条简洁,像抽象logo——一座高塔轮廓,被许多道细密的、如同电路或锁链般的线条缠绕、束缚。
“这是……”庞海凑过来看,皱眉。
陆沉舟盯着闪铄的红光,眼神锐利如刀。信标?定位器?还是……别的东西?
它还在工作。
这意味着什么?
忽然——
阁楼方向,传来一声清淅的、重物倒地的闷响。
哐当!
两人瞬间抬头,目光射向通往狭小阁楼的木质楼梯口。
战斗开始后,那里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以为最早昏厥的杨建国,应该还躺在柜台后面。
陆沉舟和庞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老杨在柜台那边。
那阁楼上的是……谁?
或者,是什么?
陆沉舟攥紧信标薄片,红光在指缝间搏动——与阁楼方向传来的细微震动形成诡异共振。
哐当!
闷响炸裂死寂,灰尘从楼梯木板缝隙簌簌落下。
庞海喉结滚动:“老杨在楼下…那上面是…”
陆沉舟未答。暗红烬痕在眼底无声蔓延,手背暗斑与信标同步灼烫。
他走向楼梯,老枪项圈铜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那上面,只有一扇小窗,映着外面朦胧的、不祥的夜色。
而陆沉舟攥着信标薄片的手心,传来一阵清淅的、有规律的搏动。
与阁楼上的某种存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