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回春堂后院。
陆沉舟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捻起一撮特制香灰,缓缓撒向树根处的泥土。香灰触及土壤的瞬间,象水银般“滑”开,在黑暗中勾勒出不规则的圆,灰白色痕迹微微凹陷,仿佛地下有东西在排斥这次清理。
他停顿,凝视那片异常局域。手背暗斑传来细微悸动,不是共鸣,是抵触。
“这栋旧医馆,不干净。”陆沉舟声音冷硬。
庞海靠在门框上,抱着骼膊:“怎么样,陆哥?这地方底子还行吧?虽然旧了点,但格局正,前后通透,关键是……”
“独栋,临街但背靠小巷,前后门,二楼视野开阔。”陆沉舟站起身,打断他,“有三处结构弱点,需要加固。后院围墙高度不足,需加装障碍。阁楼窗户是视线死角,需布置反射镜或传感器。”
他从口袋掏出折好的纸递过去。纸上是尺规手绘的回春堂平面图,比例精确,标注每面墙厚度、门开合角度、信道宽度。七个位置被红圈标出,旁注“预警阵节点”。背面是材料清单:铜线、磁石、特定频率芯片、经咒处理符纸。
“这些位置,布阵。”陆沉舟声音无起伏,“材料清单在背面。其他,别碰。”
庞海接过图纸扫了眼,吹口哨:“专业啊陆哥。行,阵法的活儿交给我。但你一个人清理整栋楼?这地方少说荒了五六年,阴气积得跟苔藓似的……”
“不需要清理。”陆沉舟转身走向堂屋,“只需要‘压伏’。”
他推开门。灰尘在月光下飞舞,空气里有陈腐药草味和木头朽坏气息。堂屋正中挂着褪色匾额,“回春堂”三字金漆剥落,边角结着蛛网。
陆沉舟走到中央站定,闭眼。手背暗斑开始发烫。他没有点燃“安魂烟”,没布“界”,只放开感知,让“烬痕”与房子沉淀的“残秽”连接——像探针扎进脓肿。
瞬间,破碎感知碎片涌来:午夜低沉咳嗽、药罐沸腾咕嘟声、后堂厢房压抑哭泣,还有肢体疼痛抽搐、呼吸衰竭挣扎的模糊印子。这些不是“遗念”,是情绪痛苦留下的“脚印”,干了但型状还在。
他深吸气,开始“承载”:将稀薄“残秽”吸纳进体内,用“烬痕”力量包裹、压缩、压伏——像绷带缠渗血伤口,不治本但能止血。汗从额角渗出,细密冰冷。这不是体力消耗,是用对“归属感”的警剔感作燃料转化力量,剥离最后一丝“这是家”的涟漪。
从此,房子只是房子,据点只是据点。只有精确平面图、完整预警方案、风险点评估表。
堂屋空气变化,陈腐不适气息被无形海绵吸走,深层阴冷感消退,变作洁净无菌的“空”。庞海站在门口没进去,知道插不上手。
陆沉舟在堂屋停留二十分钟,走向后堂、厢房、药房、厨房,重复站立、感知、承载、压伏。汗湿透衬衫后背,手背暗斑持续发烫,边缘纹路缓慢蠕动,像消化也象记录。
凌晨两点,他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旧墙木质泛黑,布满指甲划痕——非凿子刻,一道道或深或浅,旁有褪色墨迹:“三钱”“煎服”“忌生冷”,历代坐堂医师的偏方心得。
陆沉舟指尖无意触到划痕,粗糙感传来。他停顿半秒,收回手:“据点不需历史。”
庞海在门外摇头:“得,无菌堡垒开工。”
凌晨三点半,清理至阁楼。陆沉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阁楼低矮,堆破旧家具和蒙尘杂物,角落有积灰箱笼。他例行检查每个角落,走到最里面停下——墙边旧木箱更旧,榫卯无漆,木头发黑,箱盖有擦拭痕,不久前有人动过。
陆沉舟蹲下身,手背暗斑传来异常悸动,不是对残秽,是对箱内东西。”。
病号服下压着照片。陆沉舟拿起,画面模糊像被水浸过晾干,边缘皱缩:消瘦中年男人穿同款病号服,坐疗养院草坪长椅勉强微笑,怀里抱七八岁羊角辫女孩,眼神空洞。照片背面稚嫩铅笔字:“爸爸什么时候能真的回家?”
手背暗斑剧烈跳动!陆沉舟捏紧照片:“标记已现……坐标在等。”他缓缓折好照片放回箱中,合盖望向窗外。月光下,城郊深邃黑暗里,晨曦疗养中心轮廓隐约可见,像沉默墓碑。
“走。”陆沉舟转身下楼,靴底碾过楼梯吱呀声如斩断尤豫。庞海抱图纸跟上,瞥见他手背暗斑仍隐隐发亮,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
夜色更深,回春堂灯没亮,却已在无声中织成网——网住旧宅残秽,也网住远方那座名为“晨曦”的墓碑。而碑下,似乎有什么正顺着网线,悄悄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