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废弃纺织厂后院。
陆沉舟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用掺了金属粉的朱砂画出的复杂阵图。线条扭曲交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像大地渗血的血管。
庞海蹲在阵眼位置，捧着老旧罗盘。
指针微微颤动。
“阵法激活了，”庞海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信标的脉冲被放大、扭曲、掺了点‘杂音’反推回去了。如果接收端够敏感，应该能察觉到‘信号源’在移动，而且状态异常。”
他顿了顿：
“当然，他们也可能直接派东西过来‘查看’。”
陆沉舟点头。
手背暗斑持续搏动，与远处诊所里那枚晶体薄片的闪铄频率完全同步。
饵已下。
等待咬钩。
风停了。
庞海突然抬头：“来了。”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东南方向——厂区围墙外的暗巷。
陆沉舟握紧青铜短刀。
刀身上，那些暗红锈迹此刻微微发亮，像干涸的血被唤醒。他提前在刀刃上涂抹了特制粉末——掺了“烬屑”的香灰，以及从晶体碎片上刮下的微量晶尘。
围墙外，阴影开始蠕动。
不是一道，是五道。
粘稠的黑暗影子从巷子各处浮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冰冷的猎杀意志弥漫开来。
它们比上次更“凝实”，轮廓边缘隐约能看到细微的、类似电路纹路的暗光。
这一次，它们没有直接扑上来。
而是分散开，呈包围态势，缓缓逼近。
阵法的光芒在它们脚下亮起，暗红纹路像烧红的铁丝般灼烧着影子的“脚”，发出滋滋轻响。
影子停顿了一下。
低头“看”向阵法。
然后——
同时抬手。
五道影子，十只“手”，指尖凝聚出漆黑的晶体尖刺，朝阵法内核猛刺！
“它们会学习！”庞海脸色一变，双手猛地按在阵眼上，“加固！”
阵法纹路骤然亮起，红光暴涨。
与黑影的尖刺碰撞，爆出刺眼的火花！
陆沉舟动了。
他冲向最近的一道影子，刀锋横斩。
影子迅速后撤，但刀刃上涂抹的混合粉末在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团暗金色火星——影子被斩中的部位剧烈扭曲，发出无声尖啸。
另外四道影子同时扑来。
陆沉舟侧身翻滚，刀锋划过地面，带起一道混合粉末的烟尘。烟尘触及影子，爆出连串细密火星，影子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
他从腰间抽出小皮囊，咬开系绳，将里面所有混合粉末猛地撒向空中！
粉末在阵法红光的映照下，象一场暗金色的雪。
五道影子同时被笼罩。
灼烧声、撕裂声、无声的尖啸混在一起。
最中间那道影子形体开始溃散，像融化的沥青般塌陷，最终只剩一小滩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剧烈沸腾、蒸发。
散发出刺鼻的“电焦味”和“灰烬腥气”。
液体蒸发殆尽后，地面上留下一枚米粒大小的透明芯片。
另外四道影子见状，毫不尤豫地后撤，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庞海瘫坐在地，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他双手按住的那个阵眼位置，朱砂纹路已经焦黑碳化，象是被过度抽取了能量。
陆沉舟用镊子夹起芯片。
对着月光看，内部有极其细微的电路结构，材质与信标薄片、数据穰晶体完全一致，只是更精密。芯片一角，刻着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一个简单的闪电标志。
庞海喘着粗气走过来：“这工艺……不是民间能做出来的。这东西的制造精度，接近军用级。”
陆沉舟将芯片放进特制的小金属盒，盖好。
手背暗斑的搏动，此刻缓缓平复。
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更深了。
象有根看不见的钉子，钉进了骨头里。
回到诊所时，天已蒙蒙亮。
林晚等在门口，靠着墙，脚下扔了七个烟头。看见陆沉舟，她直起身，眼睛里有血丝：
“我进不去，敲门没人应。”
陆沉舟开门，两人进去。
“我申请检查被驳回了，”林晚直接说，“而且有同事暗示我，别碰星瀚。”
她复述了老王的话——经侦查过星瀚设备，刚有眉目就被叫停，负责人调去文档科。
“有些企业，水太深。你一个人，扳不动。”
陆沉舟没说话，把金属盒推到她面前。
林晚打开，看到芯片，瞳孔一缩。
她拿出手机，翻找相册，停在一张照片上——星瀚实验室内部宣传照，角落仪器贴着一模一样的闪电标志。
标注是：“高精度神经信号采集仪，星瀚科技与某军方研究所联合研发。”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军方背景……”她低声说，“难怪上面压得这么死。”
她看向陆沉舟：“但这东西不能作为证据。没有合法获取途径，没有完整证据链，法庭上根本用不了。而且……如果星瀚真有军方合作项目，我的调查可能已经触碰到某些红线了。”
陆沉舟忽然开口：“芯片里有东西。”
他连接示波器。
屏幕亮起，杂乱的波形中，有一段极其规律的脉冲信号。
庞海脸色凝重：“这是……定位信标的上游脚本。每隔七十二小时，会发送一次‘状态确认’信号，如果超过三次没有收到回复……”
他顿了顿：
“就会激活‘回收协议’。”
陆沉舟操作示波器，将信号放大、解析。
一段加密信息被破译出来，显示在屏幕下方：
“门已定位。坐标稳定。样本质量：优异。采集协议：最后确认。”
发送时间戳：两小时前。
正是他们在纺织厂激战的时候。”
星瀚科技，第七部门。
林晚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通，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技术科那边出事了。昨晚值班的小张，今早被人发现昏倒在实验室里，他计算机里所有关于星瀚‘心灵加油站’的光谱分析数据……全被清空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
“恢复日志显示，清除指令的ip地址，来自市局内部网络。”
陆沉舟看着她。
林晚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有人在阻止调查，”她说，“从内部。”
窗外，天色大亮。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个金属盒上。
芯片在盒子里，静静躺着。
内部的电路，隐约反射着冰冷的光。
象一只眼睛。
正在注视。
而手背的暗斑，在此刻传来新的悸动——
不是搏动，是拉扯感。
象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