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的狂吠在空荡楼道里回荡。
陆沉舟盯着地上那个纯白礼盒,深蓝丝带在昏暗光线下像凝固的血。手背暗斑灼痛持续,每一下搏动都象在敲击太阳穴。
他后退一步,轻轻带上门。
锁舌扣紧的瞬间,老枪的吠声戛然而止,转为低沉的呜咽,尾巴紧夹后腿,退到墙角阴影里。
盒子里,嘀嗒声还在响。
规律,平稳,像钟表,也象……倒计时。
陆沉舟没碰盒子。
他转身翻出后窗,落地无声。老旧居民楼背后是狭窄巷道,月光被高楼切割成碎片。
贴着墙根移动,绕到前街拐角,看向诊所方向。
门前空荡。
白盒子还在。
嘀嗒声隔着门窗隐约传来。
手背暗斑的搏动,与那嘀嗒声,渐渐同步。
社区活动中心灯火通明。
玻璃门上贴着海报:“正念沙龙——释放压力,拥抱宁静”。室内坐着二十来人,柔和音乐流淌,空气里有淡淡熏衣草香。
陆沉舟混在最后排,帽檐压低。
“请大家闭上眼睛,感受呼吸,放下所有杂念……”女讲师微笑引导。
人群闭眼。
陆沉舟也闭上眼,但“烟视”悄然展开。
世界分层。
现实的景物淡去,能量轨迹显现——他看见空气中流动着浅白色的、丝絮般的能量流,像温和潮水,在房间里缓慢循环。从讲师手中的特制香熏灯散发,包裹每个参与者,带来安宁、放松的暗示。
正常的心理疏导能量场。
但——
手背暗斑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灼痛,是某种细微的……抽离感。象有极细的针,从皮肤下轻轻抽取什么。
他维持呼吸平稳,意识聚焦暗斑。
感知放大。
浅白能量流深处,有更隐蔽的脉络——几乎透明的淡灰色细丝,从讲师脚下的设备延伸出来,像根系般扎入地面,连接着……远处。
细丝末端,消失在墙壁后,指向某个遥远方向。
“现在,进入深度放松环节,”讲师声音更轻柔了,“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云上,所有烦恼都飘走了……”
音乐变化。
频率降低,添加几乎听不见的次声波。
手背的抽离感突然加剧!
暗斑处的皮肤传来清淅的“被扫描”感——不是视觉扫描,是某种能量层面的探针,在检测他的情绪状态、能量频率、甚至……“烬痕”的波动。
他不动声色,压制暗斑共鸣。
目光扫过前排。
几个参与者表情出现微妙变化——那种标准化的“宁静”变得过于标准,嘴角弧度一致,眼皮闭合的缝隙里,眼神短暂失焦。
其中一个建筑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脖子后面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灰白印记。
和雅雅眉心的印子很象。
但更浅,更象……正在形成。
“今天的沙龙就到这里,”讲师声音响起,“感谢各位参与。下周同一时间,我们继续探索内心的宁静……”
人群陆续睁眼,活动脖颈,互相微笑。
那种标准化的“宁静”迅速褪去,恢复正常交谈。
但陆沉舟注意到,有几个人——包括那个建筑工人——起身时动作略显僵硬,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茫然,象刚从深度麻醉中醒来。
他们走出活动中心,融入夜色。
讲师开始收拾设备。
陆沉舟最后一个起身,经过讲台时,目光扫过那台香熏灯。
外观普通,但底座有个不起眼的接口,连接着地板下的隐蔽线路。
讲师察觉他的视线,抬头微笑:“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沉舟说,“效果很好。”
讲师笑容标准:“能帮助到您是我们的荣幸。期待下周再见。”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反射着灯光。
也反射着陆沉舟平静无波的脸。
离开活动中心三条街后,陆沉舟拐进背巷。
路灯坏了,黑暗浓稠。
他脚步没停,但右手已探入外套内袋,握住了青铜短刀刀柄。
手背暗斑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共鸣,是警报——
左侧阴影突然蠕动!
三道粘稠的黑暗影子从墙角扑出,没有形态,没有五官,只有人形轮廓和冰冷的猎杀意志。
它们移动无声,速度快得模糊,直扑陆沉舟后颈!
陆沉舟侧身,刀已出鞘。
青铜短刀在黑暗中划出暗红弧线,斩向第一道影子——
刀刃穿过虚影,没有实感,像劈进浓稠沥青。影子被斩开部位短暂溃散,但迅速重组,继续扑来。
另外两道影子从两侧包抄。
冰冷的气息裹挟而来,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某种“存在”被剥夺的空洞寒意。
陆沉舟后退一步,背靠墙壁,左手从腰间摸出小皮囊,咬开系绳,将灰白香灰洒向空中。
香灰触及影子的瞬间,爆出细密暗金色火星!
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意识的痛苦尖啸。
它们剧烈扭曲,溃散成烟雾,但很快又开始凝聚。
陆沉舟抓住空隙,冲向巷口。
影子在身后重组,紧追不舍。
街道就在前方,路灯的光已能看见——
第四道影子从地面阴影中猛然升起,堵住去路!
这一次,它有了模糊的“手”,伸向陆沉舟胸口,指尖凝聚着一点极暗的光。
手背暗斑灼痛炸开!
陆沉舟挥刀横斩,刀锋与影子的“手”碰撞的瞬间,爆出刺耳金属摩擦声——影子指尖那点暗光,竟凝结成了实质的黑色晶体!
晶体碎裂。
影子溃散。
但陆沉舟感觉到,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碰撞瞬间溅射到了自己身上。
他冲出巷道,冲进街道灯光下。
回头。
巷口空荡,只有夜色。
影子消失了。
手背暗斑的搏动逐渐平复。
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更清淅了。
回到诊所,凌晨一点。
陆沉舟锁好所有门窗,检查老枪状态——老狗蜷在垫子上,呼吸平稳,但耳朵依然竖起,时不时看向窗外。
他脱下外套,检查。
正面无异常。
翻到背面,手指在后领内侧摸到一点微凸。
很小,米粒大小,几乎与布料同色。
他用镊子小心取下。
一枚透明晶体薄片,厚度不到半毫米,边缘光滑得象工业切割。对着灯光看,内部有极细微的、规律闪铄的微光——蓝,白,蓝,白,间隔零点五秒。
与“数据穰”那块碎片材质,几乎一样。
只是更薄,更隐蔽。
内部的光点闪铄,不是脉动,是某种……信号编码。
追踪信标。
陆沉舟把它放进玻璃皿,盖好。
手背暗斑又传来搏动。
这一次,他清淅感觉到,搏动的节奏,与晶体薄片内部光点闪铄的频率——
完全同步。
他走到窗前,看向远处星瀚大厦。
蓝色logo依旧亮着。
但此刻,在那片璀灿灯火中,似乎有某个窗口,也亮着同样的——
蓝,白,蓝,白。
间隔零点五秒。
一闪,一灭。
象在呼应。
也象在确认。
陆沉舟拉上窗帘。
回到桌前,看着玻璃皿里那枚晶体薄片。
光点持续闪铄。
稳定,规律,永不疲倦。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
点开。
只有一句话:
“夜安,陆先生。今晚的‘深度放松’,您体验如何?”
发送时间:23:47。
正是他离开活动中心,走进那条背巷的时刻。
陆沉舟放下手机。
手背暗斑,持续搏动。
玻璃皿里,晶体薄片的光点,一闪,一灭。
像心跳。
也象……
“坐标上载中。”
“信号强度:稳定。”
“等待下一步指令。”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