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得出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奇怪——毕竟苏砚辞在试镜现场,粘着霍焱套近乎的画面,所有试镜演员都看见了,甚至还有人拍了照片传到了网路上。
这下,那些心里憋闷的cp粉,以及陈梓钰的粉丝们,可算是找到了倾泻的地方,直接占领苏砚辞的v博账号展开了骂战,短短一个小时刷了五万多条。
但即便是已经被骂成这样了,苏砚辞的团队却一点要公关或是澄清的意思都没有。
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流量是实打实的,苏砚辞不主动去接才奇怪。再说他根本就不是这件事的正主,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最后澄清了之后,现在网友骂的多过火,后面路人对他就会多怜悯,怎么看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这场骂战没持续多久,就又有新的动态刷出来了。
霍焱的公关团队以及陈梓钰的公司总算是联系上了他本人,强逼着他发布了一则“和平分手”的澄清v博。
声明一出,原本沸腾的舆论场总算平息了一些,不少理性的网友选择相信声明内容,渐渐退出了骂战。
但仍有不少被“爱情滤镜”冲昏头脑的cp粉,以及一些信奉“阴谋论”的网友,始终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死死咬住陈梓钰公司之前营销的“神仙爱情”洗脑包不放,坚定地认为好端端的一对“爱侣”不可能突然分手,笃定其中必有隐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苏砚辞。
于是,这部分人非但没有停止辱骂,反而变本加厉,骂得比之前更厉害,甚至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在各个社交平台刷屏抵制苏砚辞。
这边,被无辜迁怒的苏砚辞可就苦不堪言了。
他原本还盘算着借这场热度涨一波流量,可霍焱的声明一出来,热度眼看着就要慢慢消退,而真正引发这场风波的正主却还没被网友扒出来,自己反倒成了替罪羊,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倒是知道正主是谁,但苏砚辞相信,只要他敢报料,霍焱的人下一秒就能找上门来。
作为家境优渥的富家少爷,虽说还没到顶级豪门的程度,但苏砚辞凭借家里的人脉和资源,总能拿到一些常人接触不到的内部消息。
也正是通过这些消息途径,他得知,现在别说是陈梓钰本人,就连他所在的经纪公司,都已经被霍焱列入了清算名单。
据他所知,霍焱已经动用了不少资本力量,针对陈梓钰的公司展开了一系列商业打压,估摸着用不了多久,那家公司就会彻底破产,最终被霍焱的资本收购。
这足以说明霍焱对白羽的重视程度。
因此,白羽这个名字,由谁爆出来都行,就自己不行。除非他是脑子抽了,或是好日子过够了。
苏砚辞真正意外的是,孙凯居然没跳出来爆料。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打电话了解一下之后,苏砚辞很快了解了孙凯被家里人关禁闭的事情,想来又是霍焱的手笔。
哪怕是嫉妒白羽到仇恨的苏砚辞,此时都不免得气笑了。
霍焱这是想做什么?但凡是和白羽沾上一星半点关系的人,他是想挨个收拾么?
怕了怕了,最近还是老实点吧。要搞事等搭上霍行简再说。
网络上风起云涌,但这些都没有打搅到魅羽悠闲的退休生活。
自从拿下了这个角色之后,公司喜出望外,在开机之前的一个月几乎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为的就是要让他好好准备这部电影的拍摄。
让他舒心的是,孙凯和苏砚辞这两只烦人的苍蝇,也彻底没了动静,再也不会时不时地跳出来骚扰他。
没有了外界的纷扰,魅羽的世界总算恢复了清净。
他彻底过上了随心所欲的养老生活:每天固定早上十点起床,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后,就下楼直奔附近的大学城市场,找一家味道地道的早餐店,点上一碗热乎的馄饨或是一屉小笼包,慢慢品尝。
下午回到出租屋,要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要么翻看剧本熟悉角色,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到了晚上,就换上舒适的衣服,去热闹的夜市逛逛,尝尝各种特色小吃,感受着人间的烟火气,这样的日子,说是无比充实也毫不为过。
比起之前的日子,大概唯一的差异就是每天下午准时送到他门口的一束花吧。
一开始,花店店员送来的花,无一不是极其浮夸的品种——要么是精心培育的朱丽叶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如同华丽的裙摆,还搭配着精致的水晶包装;再不就是九十九朵蓝色妖姬,染着耀眼的蓝色,衬着黑色的包装纸,显得奢华又张扬。
他租住的公寓走廊本就不宽,没过几天,走廊的角落就被这些硕大的花束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塞不下了。
对于这种过于浮夸、华而不实的花束,白羽向来没什么好感,每次收到后,都会毫不留情地直接丢进楼下的垃圾回收处,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大概是花店人员察觉到了他的态度,后面送来的花束就渐渐变得低调起来,开始换成一些包装简单的品种——有时是几枝清新淡雅的白玫瑰,有时是一束带着淡淡香气的勿忘我,还有时是几支姿态挺拔的向日葵。
这样简约又不失雅致的花束,白羽倒也不反感,偶尔会顺手拿进屋里,找个玻璃瓶插上,当个装饰点缀一下房间。
他和花店人员相当有默契——魅羽没有问这花是谁送的,花店人员也从来不说这花是谁让送的,反正魅羽心知肚明,除了霍焱以外,没别人了。
其实按理来说,这些花魅羽是打算全都丢掉的,反正他对花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更别说这花还是某某人送的。
但出乎意料地,1237非常喜欢这些花。
一开始,魅羽还没发现这件事,因为由于闯了祸的原因,1237几乎不敢在他面前出现。
直到他有一天有事情想让1237帮忙深度调查,到处找他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水母在被自己扔在走廊的蔷薇花里打滚,满脸沉醉,几乎变成了娇嫩的粉红色。
这样不专业的一面被宿主发现,1237窘迫极了,但好在不知道为什么,魅羽似乎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后面甚至还会主动把花拿进来插进花瓶里给他玩——虽然魅羽没有主动提过,但1237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收下这些花的。
小系统一下子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边用触手扇自己嘴巴子,一边朝着魅羽道歉。
魅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花瓶里的花,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只小水母:“哭什么,我们各取所需不是么?喜欢什么就和我说——只要你的工作配得上这些东西的价值就行。”
“你、你不生气了?”小系统抽抽噎噎,细声细气地问。
回应他的是魅羽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1237知道了——魔尊大人还在生气。
这也难怪了,带入一下自己,自己也不可能把消气。
当然啦,除去这些之外,魅羽还有一项必须进行的日程——那就是看医生。
其实魅羽一点也不想去看人类的这些所谓“心理医生”。在他看来,这世界上的一切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是不够强大所导致的,只要变强,就能解决掉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更别说,这还是霍焱给他找的心理诊所。
但薛玉梅已经擅自做主帮他答应下来了,看在霍焱不会出现、又不需要自己出钱的份上,勉强去一下吧,糊弄一下得了。
但魅羽显然是没想到的,凡人也有自己的“术法”,他刚踏进心理诊室,签完协议之后,还没和温柔漂亮的医生小姐姐聊上几句,他就睡着了。
等睡醒了,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医生小姐姐一脸温柔笑容地告诉他,情况她都已经了解了,今天他可以先回去了,下次心理咨询在下周六,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提前联系她。
魅羽懵了。
了解?了解他什么?他刚刚不是在睡大头觉吗?
其实,作为曾经的傀儡术大师,魅羽对于“催眠”这种东西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个没有魔气也没有仙气的世界,人类居然还能完成这个术法。
不过,好在有1237在。靠谱的小水母把魅羽睡着、也就是被深度催眠以后发生的事情全都录下来了,并表示宿主不用担心,因为他根本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但很明显,1237和魅羽对于“不该说”的概念显然不太一样。
当看到自己睡着之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赤焰那个劳不斯的家伙的名字的时候,魅羽脸色一下子黑下来了,在看见那个女医生甚至试图探究赤焰真正的身份的时候,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难怪,难怪那个时候做了那样的一个梦——
那是他与赤焰成婚前夕的夜晚,同时也是他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把赤焰变成一具永远发不出声音的傀儡之前——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坐在大红色的床榻之上,等待着赤焰的到来,像是妻子等待丈夫的归来。
只可惜,他们之间并不是能够用“妻子”和“丈夫”形容的关系——直到最后,他也并没有成为赤焰的魔后。
他在婚礼前夕,把赤焰彻底变成了一个死人。
那时候,等待着赤焰的到来的他心情是怎么样的呢?他已经想不起来了,是期待爱人、还是期待仇人,也已经分不清了,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绝对、绝对无法容忍让赤焰那样肮脏的人得到自己的身体——他爱自己吗?有多爱呢?但即便是再怎么深爱也没有用,因为这世界上最爱魅羽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爱着自己的身体,爱着自己的灵魂,因此绝对无法容忍被别人侵占的可能性——特别是赤焰这种肮脏的男人。
用这个世界的术语形容——“洁癖”,真的很贴切。
视频里,沉睡中的他在说出“赤焰”这个名字后,面容扭曲了半晌,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也因为用力而紧紧扣紧,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那模样,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似是在极致的憎恨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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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的身体猛然放松下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迷离的笑容,语气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阿火阿火过来”
阿火。这个亲昵又带着一丝掌控意味的名字,是他当年为那具由赤焰的尸体炼制而成的天魔傀儡起的名字。
在所有的存在中,只有那具傀儡,是完全属于他的,是干净的,是不会背叛他的。
此时,医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靠在办公桌身旁,轻声诱哄:“你来到了记忆的最深处那里站着的是你心中想着的那个人。在我的带领下,推开那扇门,去往你最幸福的过去吧”
幸福的过去?自己哪里有什么过去是能够称得上幸福的过去的?看着视频画面中沉睡的自己,魅羽真的很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回答的。
“阿火我喜欢阿火”
听到这句话,白羽的眼神暗了暗,却并没有感到意外。那段能够肆意操控傀儡、为所欲为的日子,不用防备任何人的背叛,不用参与那些无休止的纷争,的确算得上是他漫长生命中,最“美好”也最疯狂的一段时光。
如果到现在为止就好了,但他足足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心理咨询,视频还有很长。
“现在,你眼前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赤焰来找你了。”医生继续循循善诱,声音轻得像一缕羽毛,试图牵引着沉睡中的魅羽触碰更深层的记忆。
可话音刚落,视频里原本还带着些许迷离的魅羽,眉头骤然拧紧,放在膝头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像是被什么刺耳的东西惊扰。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没有不存在的。”
“不存在?”医生微微挑眉,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放缓了语气,继续引导,“你仔细看看,赤焰就站在那里,而阿火也在你身边,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对不对?”
“不对!”魅羽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执拗,沉睡中的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们根本不是两个是一个!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重,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笃定。医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追问:“哦?是同一个人?那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魅羽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沉默了许久,久到医生都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憎恨:“阿火阿火是赤焰的尸体。”
“尸体”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郑重。
视频外的白羽死死地盯着画面里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指尖死死地掐着掌心,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带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怒火与烦躁。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诊疗室里,这个医生居然没有被这个诡异又惊悚的答案吓到,依旧保持着温柔的语气,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所以,你依恋着阿火,却深深憎恨着赤焰,对吗?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憎恨赤焰呢?”
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魅羽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偏过头,像是在躲避什么无形的东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久久不肯说话。
可医生的引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最终,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清晰又决绝:“脏。”
仅仅一个字,却饱含着极致的厌恶与排斥,仿佛“赤焰”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能玷污一切的污秽。
说完这字,魅羽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却不再开口,只是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