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利息和本金(1 / 1)

作为一个情报官,她受过专业的训练,懂得如何控制情绪,但在今天,在那座燃烧的磨坊和那个死去的孩子面前,所有的职业素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柏林洪堡大学那灰色的石墙,浮现出那些曾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普鲁士容克军官,浮现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劣等民族”的傲慢。

如果要欺骗魔鬼,你就必须成为比魔鬼更傲慢的撒旦。

“准备好了吗,中尉?”亚瑟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本沾血的密码本。

让娜睁开眼,那双原本柔弱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灰烬般的冷火。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喉部送话器的通话键。

她是施密特。她是第三帝国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齿轮,冷酷、高效、且高高在上。

“‘秃鹫’中队,这里是第2前线引导组,呼号‘铁砧’。听得到吗?”

起初的半秒钟,她的声音还有一丝干涩,但紧接着,那股积压已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阿尔萨斯口音化作了最纯正、最尖酸刻薄的柏林腔调:

“该死的,你们这群瞎子在天上晃悠什么?元首的航空燃油是给你们用来在法国上空观光的吗?!”

无线电频道里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下去。

这种语气太熟悉了,也太具有欺骗性了。在等级森严的德国国防军体系中,敢在公共频道里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飞行员的,通常只有两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拥有极高权限、背靠大树的“特权阶层”。

几秒钟的死寂后,耳机里传来了“秃鹫”中队长略显迟疑、但明显变得躬敬甚至有些徨恐的回复:

“这里是‘秃鹫’1号……收到,‘铁砧’!抱歉,这一局域的无线电干扰太严重了,地面引导组一直没回应,我们以为……请指示目标!”

亚瑟在一旁冷冷地听着,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这就是德国军队引以为傲的“纪律”——一种对权威病态的服从。只要你的呼号正确,语气够硬,哪怕你让他去炸柏林国会大厦,他可能都会先扣下扳机再思考。

亚瑟伸出手指,在满是泥泞的引擎盖地图上重重一点。

那是指挥棒,也是死神的镰刀。

让娜看着亚瑟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她挺直了脊梁,下巴高高扬起,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严厉的德语咆哮:

“立刻转向航向135!重复,航向135!我们在d9区发现了大规模法国装甲部队集结!那是夏尔b1重型坦克,至少有一个加强连!”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让那种焦躁的紧迫感在无线电波中发酵:

“这群法国佬正在利用废墟伪装进行紧急加油,他们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公路!他们准备突袭艾克将军的侧翼!该死的,如果让这群重型坦克冲上公路,整个装甲团都会被截断!参考物是一座燃烧的磨坊,我要你们把周围全炸了!”

为了增加真实性,亚瑟在一旁适时地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卡车的铁板,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模拟出战场上的炮火背景音。

无线电那头明显乱了阵脚。斯图卡飞行员们虽然渴望战功,但“友军侧翼被袭”这个罪名太大了。

“坐标33-45?确认吗?那里……那里似乎离你们骷髅师的推进要道很近,你们的前锋部队应该就在附近……”

飞行员的声音里充满了尤豫。d-9区是骷髅师推进的内核路线,万一炸到了自己人……

亚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迅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那是能够压死骆驼的最后这根稻草——也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的名字。

他把纸条递到让娜眼前。

让娜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个名字,一个在党卫军中如雷贯耳、甚至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疯狗般恶名的名字。

她眼中的那一丝尤豫瞬间被狠厉所取代。她抓着送话器,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

“少废话!你是想违抗命令吗?艾克将军亲自下达的清除指令!!”

党卫军第3装甲师“骷髅师”的师长,也是这群亡命徒的缔造者,前达豪集中营的指挥官。在这个疯子的名字面前,所谓的交战规则、敌我识别区,统统都是废纸。甚至有传言说,为了胜利,他连自己人都会毫不尤豫地牺牲。

“艾克将军说,哪怕把地皮削掉三尺,也要把这几辆挡路的法国坦克给我抹掉,哪怕付出点牺牲也在所不惜!如果因为你们的优柔寡断导致进攻受阻,你们就等着被送进惩戒营吧!”

搬出“艾克”这个煞星的大名,再加之“惩戒营”的威胁,彻底击碎了飞行员最后的理智防线。对于德国空军来说,惹恼了这个疯子,比面对敌人的高射炮更可怕。

“明白了!‘秃鹫’中队进攻开始!为了元首!”

亚瑟一把扯掉连接线,迅速关掉了电台。

那种因为恐惧而变得格外高亢的回复声刺痛了耳膜。

亚瑟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扯掉了连接线,迅速关掉了电台的发电机。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世界仿佛重新安静了下来。

“收拾东西,上车。”

亚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象是刚刚结束了一次无聊的下午茶,而不是刚刚策划了一场谋杀。

“演出开始了。”

……

车队并没有急着逃离,而是向树林深处后退了五百米。那里有一处突出的土坡,通过稀疏的白桦树干,正好能俯瞰那片即将沦为炼狱的平原。

这里是观众席。

杰克中士,麦克塔维什中士,让娜中尉和其他几十名冷溪近卫团的士兵都趴在湿冷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屏住呼吸看着远处那片被铅灰色乌云笼罩的天空。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大声喘气都会惊扰了即将降临的死神。

“长官,真的会来吗?”威廉姆斯下士紧张地问道,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饼干屑掉在了泥里。

亚瑟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靠在欧宝卡车冰冷的保险杠上,从银质烟盒里掏出一支缴获的德军reval牌香烟,“咔嚓”一声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寒风中缭绕,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伸手隔着厚重的军大衣,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硬邦邦的物体——那个布娃娃。那是他身上唯一柔软的东西,也是唯一滚烫的东西。

他的意识再次下潜,切入那个冰冷精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rts系统界面。

上帝视角开启。

在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全息地图上,磨坊废墟周围,正散布着三十几个鲜红色的敌对单位。

通过系统的细节数据,亚瑟能清淅地看到这群刽子手此刻的状态。

他们太放松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情报可能有误,他们轻易地虐杀了一对爷孙,这群党卫军士兵完全卸下了防备。。几名士兵正坐在那上面,用剌刀挑开从磨坊里抢来的面粉袋,白色的面粉撒了一地,被军靴踩成了肮脏的泥浆。

更远一点的地方,那个下令开枪的ss-一级突击队中队长正站在磨坊还在冒烟的废墟前,解开裤子,对着那一堆焦黑的瓦砾撒尿。他一边抖动着身体,一边侧过头和身边的副官大声谈笑着,似乎在吹嘘刚才那一枪是多么精准。

那是对死者最后的亵读,也是对生者最大的挑衅。

“笑吧。”

亚瑟看着那个代表一级突击队长的红点,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趁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几秒钟后。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在空气中震荡。起初只是象是远处的蚊鸣,转瞬间就变成了撕裂耳膜的尖啸。

呜——呜——呜——!!!

那是“耶利哥号角”。

安装在容克斯ju-87 b-2斯图卡轰炸机起落架支柱上的风动发声器,在高速俯冲时,气流穿过叶片,会发出这种标志性的、如女妖尖叫般的恐怖啸叫。

对于被轰炸者来说,这是催命的丧钟;但对于此刻趴在土坡上的英军士兵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悦耳的交响乐。

通过蔡司望远镜的高清视野,亚瑟清淅地看到,在那层铅灰色的云底之下,六个黑点如同捕食的猎鹰般骤然收拢了翅膀。

它们翻转机身,以近乎90度的垂直角度,朝着地面那片毫无防备的党卫军集结地狠狠扎了下去。

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俯冲轰炸。

地面上的党卫军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rts地图上,那些红点开始剧烈地骚动。那个正在撒尿的一级突击队长连裤子都来不及提,惊恐地仰起头,挥舞着手臂试图大喊什么。

也许他在喊“是自己人”,也许在喊“隐蔽”。

但在耶利哥号角的尖啸声中,人类的嗓音渺小得如同蝼蚁。

第一架斯图卡投弹了。

没有任何悬念。一枚重达250公斤的sc250通用高爆弹脱离了机腹挂架,在重力的牵引下,划出一道死亡的抛物线,呼啸而下。

紧接着是机翼下的四枚50公斤sc50破片炸弹,象是一串致命的葡萄。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一毫秒,紧接着,毁灭降临。

大地在剧烈颤斗,仿佛地底深处的恶魔要破土而出。

一团巨大的、黑红相间的火球在五公里外的平原上骤然升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爆炸产生的超压冲击波象一圈透明的实体墙,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向四周横扫,将沿途的树木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将地面的积水震成漫天的雾气。

即便隔着五公里,欧宝卡车的车窗玻璃依然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已经不是“杀伤”了,这是“抹除”。

殉爆瞬间发生。

巨大的火球引发了连锁反应,半履带车和坦克内的数百发机枪子弹和炮弹同时被引爆。

那个正坐在引擎盖上的党卫军士兵,连同那辆数吨重的半履带车,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撕成了碎金属和血雾。高温瞬间气化了他体内的水分,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在物理层面上消失了。

至于那个正在撒尿的一级突击队长?

冲击波象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整个人象破布娃娃一样掀飞到了几十迈克尔的空中。在落地之前,纷飞的弹片和高温早已将他的身体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法国老头的嘴,现在已经变成了焦炭;那些刚才还在踩踏面粉的脚,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斯图卡……

轰炸还在继续。

每一枚炸弹落下,rts地图上就会有一片红点瞬间熄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由德国空军亲自执行的、针对德国党卫军的完美“外科手术式打击”。

因为受到了“艾克将军”和“军事法庭”的双重恐吓,斯图卡飞行员们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投弹精准得令人发指。他们忠实地执行了“施密特少尉”的命令:炸平这里,一颗不留。

有些幸存的党卫军士兵试图逃跑,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气浪掀翻。有些人在混乱中终于反应过来,抄起g34机枪对着天空中的斯图卡疯狂扫射。

但在斯图卡飞行员眼里,这正是“伪装成德军的法国坦克”在反抗的铁证!

于是,更多的炸弹落了下来,连同机炮的扫射,将这片土地彻底犁了一遍。

“这就是所谓的闪电战。”

亚瑟看着远处那不断腾起的蘑菇云,冷冷地给出了评判,“效率确实很高,德国工艺名不虚传。”

这一刻,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和数学公式得到验证一样的满足感。

让娜跪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死死盯着那片火海。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泥土里,指尖渗出了血,但她浑然不觉。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这就是……这就是那些畜生的下场。”

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助的哭泣,而是复仇后那种虚脱般的宣泄。她亲手导演了这场毁灭,她利用了敌人的傲慢杀死了敌人。

这种感觉,比任何安慰都更有效。

亚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车头,看着rts地图上那一群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点,此刻已经消失了大半——hp归零。剩下的几个也在混乱中四处乱窜,象是失去了蚁后的蚂蚁。

这支装甲连从骷髅师除名了。

他最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将辛辣的烟雾吞入肺部,然后缓缓吐出。

他伸手,隔着军大衣,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布娃娃。

“这只是利息,苏菲。”

亚瑟轻声说道,声音在轰鸣的爆炸声背景下,冷得象冰,却又重得象山。

杀害苏菲的凶手的确死了,但骷髅师的主力还在。

“本金,我们会去柏林取的。”

他弹飞了手中的烟头。红色的火星在灰暗的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泥水里,“滋”的一声熄灭了。

这就是战争的法则:没有公平,没有骑士精神,只有生死。

“全体都有。”

亚瑟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

士兵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赶紧列队。看向亚瑟的眼光里充满了敬畏、崇拜与绝对信服。

“上车。德国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要赶在他们回过神之前,穿过这片混乱区。”

亚瑟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目标敦刻尔克。”

轰——轰——

三辆欧宝“闪电”卡车的引擎再次发出咆哮,排气管喷出黑烟。车轮碾过泥泞,卷起一路枯叶,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两道黑色的烟柱——一道来自被烧毁的磨坊,一道来自被炸毁的党卫军阵地——在灰暗的天空中交织在一起,就象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十字架。

它是祭奠逝者的墓碑,也是宣告复仇者诞生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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