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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左眼跳财(1 / 1)

清早的乌兰山南站,站前小广场上的浮雪已经早早被扫开两条两人宽的小道,一左一右对着出站口和进站口。

小道上露出前些天被冻硬踩实的硬雪,有些已经被正在抡锹的工作人员铲开。地面露出今年初新铺的水泥面,平整的地面被化掉的雪水一浸,有种被冲刷后的洁净感。大包小包的人们今天出奇地规矩,在铲出的小道上排着稀稀拉拉的长队挪动着,看起来都宁愿多磨蹭一会儿,也不愿意多踩一脚积雪。

崔三平、周宝麟、周宝麒弟兄三人,每个人连拎带扛,各拿两个麻袋,快速又小心地倒腾着碎步,从站前小广场外经过。他们只顾躲着脚下化冻的雪水,丝毫不理会那站前的长队,只是埋头赶路。

哥仨早已是铁路老油子,根本不屑于跟那些规矩的旅客一样买票进站。三人绕过站前小广场,身影一抹,拐进车站旁一排排民房的某个胡同里。民房之间胡同碎密,大户小院参差交错,密密麻麻的紧靠铁路。里面众多小路连接的墙洞路头,经过七拐八绕,能直通乌兰山南站的站台一头,这便是桥西十五大排。

“老三!耶呀,今天上这么多货呢?”两个同样背了两口麻袋的青年,眼见着从自己身边挤过去的崔三平,开口打了个招呼。

崔三平只顾低头想事,回头象征性仰了仰脸,咧嘴一笑,嘴里冒出的哈气被早晨的阳光一打晃,并没有看清对方是谁。

“刚那是谁呀?听声音耳熟。”崔三平走了一会才回头问身后的周宝麟。

“骨胶厂的二喜跟他媳妇儿,你刚刚不回头了么?没瞅见是他两口子?”

“光顾着想咱们待会儿怎么弄,根本没仔细瞅。”

崔三平抬头看了看路,看到前面就是他们经常逃票进站的墙洞,脚步下意识加快起来。

三个人陆续迈过墙洞,阳光猛地打在脸上,迷的他们睁不开眼。

崔三平矮着身子从墙洞下的小冰坡往下滑,哧溜一下就到了铁道旁,两脚踩上道砟,心里没来由地踏实了许多。他转身看周家兄弟,却见周宝麟正好脚下一滑,一个屁墩连滚带爬地从小坡滚了下来。

看他站起来指着墙那边的民房漫无目的地破口大骂,崔三平嗬嗬直笑。

那小坡其实往常并不存在,十五大排与车站地基并不相平,之间这个墙洞在天暖和的时候,只是一个从里向外爬时离地不到半米的矮豁。现在天冷上冻,人们家里的水用完之后,会顺着这个墙洞泼出去,不出几天就会结冰成一个如同冰滑梯的小冰坡。

当然了,也有人家为了就近图省事,趁天没亮就端着尿盆直接到这儿泼的。这便不难解释为什么周宝麟爬起来之后,一边闻自己的手一边破口大骂了。

周宝麒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他那狼狈样,本想嘲笑两句。没想到自己还不如哥哥,刚从墙洞迈出去的一只脚还没站稳,另一只脚直接被一块突出来的砖头拌了个狗啃冰。

崔三平就只好坐在枕木上,任凭这两个倒楣兄弟指着十五大排上空的空气骂了一支烟的功夫,三人这才重新背起麻袋,顺着铁轨一路朝站台方向走去。

不一会,三人就摸上了站台。崔三平看到车厢前头的车头还没到,知道时间还早,放慢了步子。

“你那会说到二喜他们两口子,他俩往苏木郭勒倒腾啥?”崔三平又问起周宝麟。

“说是什么来着……骨灰?”

“骨灰?!”

“骨炭!”周宝麒订正道。

“那是啥玩意儿?”崔三平好奇。

“说是做骨灰瓷用的,听说唐山有个厂子这几年做这东西很出名。”周宝麟把肩上的麻袋卸在地上,边说话,边搭手帮弟弟卸下麻袋。

“那怎么不往唐山走,反而往苏木郭勒走呢?”

“闹不清。”周宝麟撇撇嘴,他一直认为那东西说白了就是个骨灰,阴间的玩意儿他想见背在身上,就浑身不自在。

“许是做成骨灰瓷了,从苏木郭勒往外蒙出口了卖呗。”周宝麒异想天开地随口说道。

“别扯蛋了,骨灰能烧成啥?烧个骨灰罐,里面装骨灰用么?完了再卖到外国墓地呀?笑话!”周宝麟总觉的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太能瞎想。

“出口……”崔三平却陷入了沉思,他以前从什么书上似乎看到过有种很了不起的烧瓷方式,但他记得那东西叫骨瓷,不叫骨灰瓷。但如果这东西也能私人偷偷出口,那自己的皮货岂不是……

“车长下来了,我先过去要条子,你俩看着货!”

崔三平的思考被周宝麟打断,他朝周宝麟扬扬下巴,周宝麒则从斜挎里掏出两包烟递给哥哥。

见周宝麟走远,崔三平转头又问起周宝麒昨天的计划忘没忘怎么跟人搭话和套话。

周宝麒知道今天这一把十分关键,尤其对于崔三平,可以说是赌上了他自己全部的身家。

于是,周宝麒收起刚才跟周宝麟贫嘴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给崔三平又复述了一遍自己今天该说该做的。

崔三平偶尔听到周宝麒有自己消化考虑后的小心思加进去,心里不禁对这个小弟弟十分满意和喜爱,他满意地笑着捏了捏周宝麒的肩膀,半响才说了一句:“啥时候再长高长壮点就更好了。”

周宝麒知道崔三平素来难得夸人,这话已经是对自己的极大肯定,心里也十分高兴,仰脸看着崔三平嘿嘿傻笑。

这时候周宝麟拿着条子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古怪。

崔三平心细,一下就发现周宝麟与往常不对,小声问原因。

周宝麟把头凑向他俩,也低声说道:“奇了怪了今天,条子批的那叫一个痛快。”

说着,他亮了亮自己手里的条子给两人看,“而且直接给我批了张硬卧!”

崔三平也奇怪,“车长换人了?今天怎么手这么松?”

“没换人啊,而且,”周宝麟另一只手一掏兜,“两包烟也没有收。”

“啊?咱还想着今天这把玩的大,专门换成了拉菲克。”

“嘶……”崔三平吸了口气,干冷的空气冲进喉咙,差点呛得他咳嗽。

他看了看脚下鼓鼓囊囊六个麻袋,又抬眼瞧了瞧站在远处和乘警闲聊的列车长,眼皮没来由的突突跳了两下。

“妈的我眼皮跳了两下。”崔三平说不上来什么心情,突然低声暗骂一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周家两兄弟异口同声,盯着崔三平等着他回答。

“左眼,左眼。”崔三平揉了揉眼睛,周家两兄弟长吁一口气。

周宝麟咧嘴笑了笑,捶了崔三平一下,“你他娘的,瞎咋呼!这把不会出岔子的,咱们都跑了半年了,少说歹说百来趟不止,从来没出过事儿!你放一百个心,今天估计也是赶巧跟车长关系又进一步,上次你忘了突然叫咱们进餐车,也是把咱仨下一条。”

说话间,地面微颤,轰隆声渐近,随后一声高亢的汽笛拉响,人们精神为之一振,车头转眼进了站。

巨大金属沉闷的碰撞声,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崔三平心中的隐忧。沉重的撞击声咣咣咣咣,一节节车厢传了下去。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车头与车厢挂接完成后的倒撞,是那头黑色钢铁巨兽狂奔前准备就绪的低吟。

灰白浓密的蒸汽逐渐更浓,如同抛落的大团棉絮积在站台上经久不散,争先恐后的人们在蒸汽中穿梭推搡。

崔三平的心跳在加速,脸色因为逐渐的兴奋而有些发红,他抄起两只麻袋,低沉且坚定地吐出四个字:“出发,上车!”

看着崔三平意气风发的样子,周宝麟和周宝麒也被这情绪感染,各自抄起麻袋往肩上一甩,迈着大步跟在崔三平身后朝车厢走去。

“慢点慢点别挤,挤啥呢!哎,说你嘞,有的是时间,别挤!”列车员在车门旁扯着嗓子喊着,但他的声音对争先恐后往车厢里挤的人们来说毫无作用。

“票!票!你,你你,站住!下来哇给我!你的票呢?!”列车员揪住一个想趁乱混在人缝里蹭车的人,见那人还要往里钻,一把薅了下来。

崔三平看到这一幕,嘴角挑起一丝不待见的笑意,他们三人大步流星直接走到列车厢的正中,身上麻袋往地上一甩。只见崔三平背靠在一个早已被周宝麟一把推上去的车窗下,稳稳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叉垫在胸前,周宝麟抱起周宝麒踩住他的手,周宝麒双手扒住窗沿,腰眼一扭,咻的一下就如灵猴般翻进了车厢内。

紧接着,周宝麒探出头朝车外两人招招手,周宝麟和崔三平便一袋一袋地将麻袋先送进了车厢。

眨眼的功夫就剩崔三平手里最后一袋了,可偏偏不知道是被窗框上哪根钉子卡住了,崔三平和周宝麟从外面推也推不动,周宝麒在里面拉也拉不动。

这时站台响起了发车哨,列车员高声催促着还没上车的抓紧时间上车。

崔三平心里不慌,他知道响哨一般会提前一分钟。

他向周宝麟使个眼神,本想让他等等,结果周宝麟心急会错了意,使劲一推,麻袋直接剌开一道大口子,还把里面的周宝麒冷不丁闪个趔趄。

崔三平嗤嗤一笑,并不怪罪。周宝麟抹了一把脑门,拍了拍崔三平肩膀,来不及说话就拔腿往卧铺车厢跑。

此时车厢微晃一下,竟然提前开动了!

“真邪了门儿!”崔三平暗骂一句,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列车员早上了车,探着脑袋冲他喊:“你上不上车?上的话快点跑两步!不上车把手赶紧撒开!”

崔三平扒着窗沿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他已经能感到火车在缓缓移动,但还是不放心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当他看到周宝麟就近瞅准车厢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跳了上去,这才心里稍微踏实。

火车移动的又快了些,车厢里的周宝麒着急地朝窗外的崔三平大喊着什么,都被忽然乍响的汽笛声掩盖。已经来不及追去车门那里了,探头的那个列车员还在骂骂咧咧,站台远处的安全督查发现崔三平扒着窗沿不松手,摇着手中的小红旗大叫着朝崔三平飞冲而来。

崔三平深吸一口气,闷吼一声,两腿用力一蹬车厢外壁,整个人半个身子撞进了车厢里。

列车此时已经加速,崔三平半截身子却还晾在车外。

安全督察员此时追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贸然伸手拽崔三平,眼见前面要过一个电线杆,急的他大声尖叫,微胖的身体象个急奔的皮球跟在旁边又蹦又跳。

可惜火车与铁轨的噪音随着速度加快越来越大,头在车厢腿在车外的崔三平根本听不见。

就在眼见崔三平的双腿不保时,崔三平感觉自己脖领被两只手猛地一拽,整个人横着飞进了车厢,又重重地砸在了车厢地板上。

一声巨大的闷响惊得周围乘客暗暗惊呼,刚才那堪堪要命的一幕也是把同一车厢的人们惊出一身冷汗。

崔三平从地上抬头爬起来,这才看到同样坐倒在地,一脸惊魂未定的周宝麟和周宝麒。

三个人都大呼一口气,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车厢里其他人见到这景象,也是从惊吓变成了喝彩。

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三人就这么坐在地上,趁列车员还没开始检票,崔三平快速说道:“宝拉格图,宝拉格图!宝麒记住,过了白银察干,你最多还有一站的时间,一过乌兰哈达你就得来给我俩带话。我和你哥,等到宝拉格图一过,就要开始了!记住了吗??”

周宝麒重重点头,但是并没有动。

“怎么了?怎么还不快去餐车风挡?!”周宝麟问。

周宝麒指了指地上那袋还没来得及藏在座位下的皮货,因为划开了口子,里面的皮衣皮袄散了一地。

崔三平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宝麒,不行就再把这两件皮衣皮袄套身上,或者拿着。这样少两件我就能把麻袋口子重新找东西系上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周宝麒没多废话,捡起两件往肩上一搭,连忙挤开人群便往餐车方向去了。

周宝麟和崔三平三两下拾掇好破掉的这袋皮货,周宝麟朝崔三平点点头,低声说道:“我也往卧铺去了,正好我跟在宝麒后面盯他一段,我刚才瞥见有几个混子在你这节车厢前面风挡那躲着,这趟车看来今天上来不少跑滚子的,你自己也小心些。”

崔三平微微点头,示意周宝麟放心。同时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自己刚才惹出的动静表示抱歉,那些跑滚子的没准会被吸引注意而盯上周宝麒身上的两件皮货。周宝麟微微一笑,拍了拍崔三平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追了过去。餐车车厢一般在硬座和卧铺车厢的中间,周宝麟及时跟在弟弟身后过去,的确在这种情形下很有必要。

“查票查票!”列车员的喊声这时候在车厢一头响了起来,崔三平的思绪被打断,通过身周挤来挤去的人看到乘警跟在列车员身后,似乎比平时的脸色难看很多。

人们在眼前窜来挤去,崔三平瞧得断断续续,整个硬座车厢吵嚷声又很大,他从声音上也不好判断列车员检票到哪了。

崔三平心里又没来由打起鼓来,他伸脚把刚才系好的麻袋又往座位地下踢了踢,他并不着急找能坐的地方,而是先抻着脖子继续观察下乘警和列车员那边的动静。

“进去!”这回他看得真切,列车员经过厕所时,用钥匙打开了厕所门,乘警扭着两个痞气很重的人,一把推进了厕所。

乘警人高马大,烟酒嗓震得人们耳朵嗡嗡,似乎是那两个混子不老实,被他一边动手教训了两下,一边厉声喝道:“老实待着听见没!一会儿到北站就给我滚下去!不老实的话今天就跟我进局子!”

这时候,崔三平才看清那乘警长相,面生的很,不是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一队人。

随着厕所门被锁上,列车员一边喊着查票,一边提醒人们注意看好自己的东西,并朝车厢里挤了过来。

原来今天赶上了严查扒窃,难怪乘警换了生面孔。崔三平终于放心下来,暗笑自己今天真是疑神疑鬼。虽然还没进十一月就开始这么下力度查扒窃,但想想也合理。眼下逼近年关,人们出门时身上都带着不少值钱东西。想到这,崔三平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处装钱的内口袋,这才想起自己这两天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早上出门走的急,铁路工作证也没带,待会儿要是查票查到自己,万一要非让补票,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决定往车厢的另一头厕所走去,趁列车员没注意到自己,先进厕所里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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