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在查案过程中,他向来不喜欢与那些被他归为蠢蛋行列的人分享思路。
除非对方是朋友,或是他认可的好人,福尔摩斯才愿意动用自己宝贵的口舌,费心解释一番。
不过,考虑到毛利小五郎身上的“死神之力”,出于尊重,福尔摩斯最终还是开口:
“信息太少了。十二年前的事终究过于久远,仅仅这些调查哪够。”
无论是那封信是杀人预告的猜测,还是麻生圭二实为他杀的推断,至今都只是基于现有信息推导出的、符合逻辑的可能性,连一点实质性的佐证线索都没有。
“什么嘛,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
那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一直在旁沉思的柯南闻言心神一动,看向福尔摩斯。
以他的推理能力,不可能毫无收获。上次在美术馆,他可是先我一步看穿了真相。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下一个满月的夜晚,在月影岛上,将会再次有影子消失……”柯南低声重复着信上的语句。
诡异死亡的麻生圭二一家,离奇倒在钢琴旁的龟山村长,一封来自死者的委托信。
麻生圭二绝不可能是那样死去的。如果不是疯子,怎会先杀害妻女,再纵火自焚?
除非是普通的失火案以讹传讹……否则,那就只能是他杀,然后被披上了一层诅咒的外衣。
根据以往的经验,柯南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他杀的话……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划过。
那封委托信……岂不就是杀人预告?!
该死!以这家伙的秉性……他连落合馆长都能放过。面对这种带着复仇性质的仇杀,如果让他提前发现凶手,岂不是又要包庇纵容?
一想到美术馆那日的场景,柯南便忍不住咬牙。
休想!
这次,我一定要赶在你之前,将凶手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秦泽瞥见柯南那小矮个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由啧啧称奇。
内心戏真多啊。
这时,一位身材肥胖的老者缓步出现。见到毛利一行人,他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
“您就是东京来的毛利侦探吧?幸会幸会。很抱歉,马上就要到晚上了,我这边还有法事要主持,暂时脱不开身。几位要不先稍坐片刻?”
“哦,这样啊,也行。请问您是……?”
毛利小五郎与对方伸出的手握了握。
“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现任村长,黑岩辰次——也就是您想见的那位。”
“原来是您啊。”
两人进行了一番成年人之间毫无营养的客套寒喧。但然并卵,他们这些岛外人士最终还是被客气地“请”到了公民馆门外。
顶着外面微凉的夜风,毛利小五郎满脸幽怨。
“可恶啊,分明就是不想见我,话说得那么好听,肯定是心里有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办法呀,爸爸。就象亲人的葬礼上突然闯入不相干的外人,谁都不会高兴吧。”善良的毛利兰一边宽慰父亲,一边还替黑岩村长找了个理由。
秦泽:……
“只能等了。反正法事也就一两个小时。”柯南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说。
月黑风高,岛上愈发寂静。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忽然,柯南猛地左右张望,这才惊觉:少了一个人!
不对,森谷钟士去哪儿了?
他连忙跳起来,在公民馆前焦急地踱步,四处张望。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而哀婉的钢琴声,从公民馆内幽幽飘出。曲调优雅而深情,悲伤而忧郁。天空中被乌云半遮的满月,仿佛受到琴声的召唤,竟缓缓驱散了云翳,洒下完整的清辉。
“是……《月光》第一章!不好!”
柯南望向天空,联想到那首曲子,脸色骤变。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转身直接冲进了公民馆。
摆放钢琴的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却都踌躇着不敢妄动。
柯南气不打一处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推开了房门。
刹那间,房间内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惊呼声、脚步声瞬间乱作一团。
因为岛上最大的资产家、村长选举的有力候选人川岛英夫先生,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倒在钢琴上!
可恶,还是太迟了!
柯南心中暗恼。
不用检查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人基本是没救了。
但毛利小五郎还是依照惯例上前探了探脉搏,随即沉声宣布:“他已经死了。”
“什么……”
为首的几人无不骇然失色。
“小兰,快去报警。”毛利小五郎严肃地吩咐,又转向一旁的浅井诚实,“诚实医生,能麻烦你协助初步验尸吗?”
“恩,好的。”
那么,此时的秦泽在哪里呢?
他正慢悠悠地落在人群后面,时不时看向公民馆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象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暗处闪了出来。
“秦。”见到秦泽,他略显惊讶,“你竟然预料到我会去做什么。”
“最近智商可能提升了一点,”秦泽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还是能跟上你思路的。”
“你见到凶手了,对吧?”
福尔摩斯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麻生圭二死在弹奏钢琴时,龟山勇突发心脏病倒在了钢琴旁。我推测,如果寄信人真想复仇,很可能会利用那架具有象征意义的钢琴。今晚恰好是满月,我就过去蹲点,正好撞见了。”
秦泽咂了咂嘴。这进展有点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该说不愧是福尔摩斯吗?
如果是柯南,自然会按部就班地收集线索,勤勤恳恳地推理出真相,一切都规规矩矩。
但眼前这位可是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从不在意自己的调查手段是否合法,是否破坏了既定规则。他在意的,只有对人造成的伤害,以及案件最终的结果。
如果常规手段无法解决问题,他会毫不尤豫地动用非常规方法。
正如《米尔沃顿》中那样。当苏格兰场的警探对那个恶贯满盈的敲诈犯束手无策时,福尔摩斯选择直接潜入对方宅邸,亲手销毁了那些用以勒索他人的隐私证据。
这便是他与柯南之间,最根本的差异。
也正是这份差异,让福尔摩斯闯入正在举办法事的公民馆,跳过推理过程,直接找到了凶手。
“所以,你打算……你对他怎么看?”秦泽问道。
福尔摩斯笑了笑,语气平静:“还能怎么看?一个可怜人罢了。如果我有同样的遭遇,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他将烟斗点燃,轻轻含在唇间,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那间已然骚动起来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