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灰悬在半空,未落。
叶婉儿指尖微动,那张置于膝上的符纸边缘悄然卷起一角。她没睁眼,但气息已沉入地底三尺,顺着昨夜推演时标记的脉络探去——红壤之下,节点轻震,频率错乱,像是有人正踩着不该踩的点,一步步逼近。
陈智护腕晶核骤然一紧,光芒由缓转急,不再是预警,而是被外力牵引着共振。他眉心微皱,低声说:“他来了。”
憋宝人手按铜炉,炉盖全开,灰金色尘雾自炉口缓缓升腾,在三人前方凝成一道流动的弧线。这雾不散,也不前移,只是贴着地面游走,像在丈量什么。
荒坪之上风不起,草不动。
下一瞬,一道无形波纹自北面压来,无声无息,却让三人脚下的结界光圈猛地一缩。叶婉儿唇角溢出一丝血线,滴落在符纸上,瞬间被吸尽,纸面泛起微弱青光。
“节律入侵。”陈智低语,手腕翻转,晶核能量导入地下,试图校准紊乱的地脉波动。但他立刻察觉不对——对方不是强攻,而是模仿。那节奏,正是他们昨夜演练最后一式时设定的临界频率。
“他在复刻我们的破阵逻辑。”他说。
憋宝人瞳孔微缩,掌心贴紧炉壁,炉中尘灰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回路。这是临时构建的防御机制,靠的是三人昨日合练时留存的气息印记。可就在回路即将闭合之际,空中忽有一道黑纹浮现,逆向旋转,直击三角阵眼交汇处。
叶婉儿焚符引气,静心咒成音,体内那股自山谷悟道后持续涌动的力量随之苏醒。她将感知延展至极限,终于捕捉到那黑纹的源头——并非法器催动,亦非符箓激发,而是纯粹由意念凝聚而成。
高阶修行者的“意念化符”。
尘雾屏障轰然一震,裂开细纹。叶婉儿闷哼一声,气血翻涌,但她未退,反而闭目凝神,以心为引,悄然重启三人之间的气息链接。陈智感受到那一丝熟悉的波动,立即调整晶核输出模式,与之同步;憋宝人则低喝一声,拍炉放尘,万千灵尘如针雨布于周身,形成第二层防护。
黑纹撞上屏障,炸开一圈暗流,余波扫过地面,草根翻卷,土石崩裂。
挑战者现身。
他立于十步之外,身形未变,衣袍依旧素净无纹,袖口磨白处清晰可见。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脚落下,地脉震动方向逆转。
不是顺着自然流向,而是强行扭转。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撕裂声,仿佛某种规则被硬生生掰弯。三人结界核心嗡鸣不止,刚刚稳住的节奏再度出现滞涩。
“逆节九步。”憋宝人咬牙,“这是传说中的反天之步,踏一步,乱一寸法则。”
叶婉儿睁开眼,目光如水,却不惊不惧。她知道,对方并非要杀他们,而是在逼他们证明——你们所谓的顺应自然,是真通其神,还是仅得其形?
第二步落下。
三人同时受压。陈智护腕晶核发出尖锐鸣响,能量几近失控;憋宝人铜炉剧烈震颤,炉盖几乎脱手;叶婉儿体内气息翻腾,符纸自燃,化作青烟缠绕指间。
但他们站住了。
第三步。
结界光圈收缩至身周三尺,濒临崩溃边缘。叶婉儿轻喝一声,指尖画圆,一道蕴含轮回之意的光轮升起,虽小,却稳。光轮转动,带动三人呼吸趋同,紊乱的气息开始重新接续。
第四步。
陈智双手结印,光剑雏形再现,非攻非守,只为定势。剑意入地,与晶核共鸣,强行锚定一处稳定节点。
第五步。
憋宝人低诵古咒,炉中尘灰化作万千细针,悬浮于空,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环阵。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试探——他在测对方每一步落地时的气机流向。
第六步。
挑战者嘴角微扬,似有赞许,却更添压迫。他双臂展开,空中黑纹再现,这一次不止一道,而是九道,呈环状排列,逆向旋转,层层叠加。
第七步。
九符齐动,节律波如潮水般涌来。三人结界终于碎裂,光芒四散。叶婉儿喷出一口血,染红胸前衣襟;陈智单膝跪地,护腕裂开细缝;憋宝人踉跄后退,铜炉脱手坠地,发出沉闷一响。
第八步。
尘土飞扬,三人身影几乎被黑纹笼罩。
就在此刻,叶婉儿猛然抬手,指尖残血划过眉心,一道血符成形。她以自身精魄为引,点燃了那股自山谷中获得的深层力量。光轮暴涨,将九道黑纹尽数吞入,随即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落。
陈智趁机跃起,激活护腕终极模式,将剩余能量导入地面,引爆地脉残存共振。一时间,荒坪震动,裂缝蔓延。
憋宝人扑向铜炉,一把抓起,炉身滚烫,但他毫不迟疑,掀盖倾倒,将积蓄已久的灵尘全部释放。尘雾弥漫,与光点交织,形成一片混沌屏障。
第九步落下。
挑战者停在三人面前五步之遥,脚下土地龟裂,裂痕呈放射状延伸十余丈。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狼狈却未倒的身影,眼中无喜无怒。
“你们学会了形。”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却更重,“却还未通其神。”
三人喘息未定,但站位依旧稳固。叶婉儿抹去唇边血迹,眼神清明;陈智握紧护腕,指节发白;憋宝人将铜炉背回肩后,炉中尘灰缓缓沉淀。
“若连我的‘逆节九步’都扛不住,”挑战者继续说,“谈何顺应自然?”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掌心朝天。
空中浮现一道全新的符纹,颜色灰白,边缘模糊,像是由无数残魂碎片拼凑而成。它不旋转,也不逼近,只是静静悬浮,却让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那是对生命本源的侵蚀,是对轮回秩序的挑衅。
叶婉儿瞳孔一缩。
陈智下意识后撤半步。
憋宝人喉头滚动,想要念咒,却发现声音卡在胸腔。
挑战者缓缓将手掌压下。
符纹开始下沉,速度极慢,却带着不可抗拒之势,直逼三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