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僧妖掌心托着的漆黑骨牌刚一现出逆旋符纹,巷道空气便骤然沉降。阴寒如针,顺着经络往三人骨缝里钻,灵力流转迟滞半息。陈智眉心一跳,光刃在掌心翻转,剑锋猛然划地而下。一道炽白裂痕自脚下蔓延,直逼前方七只残妖阵列中央。与此同时,他双掌交错胸前,“气旋盾”瞬间展开,灵力涡流逆向震荡,将骨牌释放出的共鸣波动硬生生抵住。那股压制感为之一松。
叶婉儿指尖微动,六面青色晶壁开始收缩重组。她不再维持莲花状防御,而是将缚灵网与结界之力融合,法力层层压缩,最终凝成一座锥形封脉结界,自上而下罩向枯僧妖所在屋脊。空间被封锁,妖气流动受阻,枯僧妖左袖微颤,身形略偏。
憋宝人早已盯死其持牌之手。就在符纹即将激活的刹那,他指间最后一枚符钉疾射而出,破空无声,直取掌心劳宫穴。钉尖入肉三寸,枯僧妖闷哼一声,手腕剧震,骨牌脱手坠落。铜炉尘线贴地疾掠,瞬间缠住牌体,将其拖离原位。
狼首妖赤目暴睁,低吼声撕裂夜幕。它前爪猛拍地面,两名低阶残妖被无形之力吸入体内,精血化作滚滚妖焰,沿筋骨窜起。幽绿火焰包裹双臂,肩背隆起,体型暴涨近倍,獠牙外露,利爪如钩。它不再等待指令,双足蹬地,挟风扑向陈智,爪未至,热浪已灼人脸皮。
叶婉儿双手合十再分,封脉结界骤然压缩,四道光束自顶垂落,精准锁住狼首妖四肢关节。妖身一僵,前冲之势顿挫。但它怒吼一声,肌肉虬结,竟强行挣动半尺,距陈智仅剩五步。
陈智不退反进,脚尖点地腾空跃起。光刃在他手中延展拉长,由短刃化作丈许巨矛,通体凝实如玄铁铸就。他凌空翻转,矛尖对准狼首妖肩胛正中,全身灵力灌注而下。巨矛贯穿而入,带着轰然巨响钉入地面,将妖躯牢牢固定。黑血喷涌,溅在陈智衣襟上,滚烫刺鼻。
同一瞬,憋宝人铜炉轻震,炉盖掀开一线。他以尘线牵引落地骨牌,反向注入一道净化符流。符文顺纹路逆行,深入核心。片刻后,骨牌内部积存的怨气被点燃,由内而外炸裂。咔嚓一声脆响,漆黑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落地即燃起青焰,迅速焚尽。
狼首妖发出凄厉哀嚎,体内妖力根基崩解,身躯剧烈抽搐。封脉结界趁势收紧,陈智抽出光矛横扫,将妖头斩落。残躯炸成一团黑雾,随风散去。
其余残妖见状,纷纷调头欲逃。可退路早被布控——左侧通道仍被“地脉锁”岩刺封锁,右侧墙面布满叶婉儿提前埋设的隐形缚网。一只翼妖刚振翅腾空,便被网丝缠住双翼,重重摔地。另一只蛇尾妖潜行入墙缝,却被突起的地刺穿腹挑出。短短数息,六只残妖尽数绞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巷道重归寂静,唯有焦痕与裂痕遍布地面,见证方才激战之烈。
忽然,墙角碎瓦微动。最后一名潜行妖贴地滑行,利爪直取叶婉儿后心。憋宝人眼角余光捕捉到动静,铜炉盖轻震,一声低频音波扩散而出。那妖动作一滞,脑门嗡鸣,眼前发黑,尚未收爪,已被震晕在墙根处,瘫软如泥。
陈智收矛归势,缓步走向角落。他抬起右脚,重重踏在尚未完全焚毁的骨牌残片上,防止邪物再生。随后掌心覆下,灵力缓缓渗入,封印残余邪性。掌心传来阵阵抗拒震颤,但他纹丝未动。
叶婉儿缓缓撤去封脉结界,呼吸微促,额角渗汗。她闭眼一瞬,体内经络重新调度法力,沿新体系回旋一周,确认无滞碍。控力依旧稳定,未曾因久战而溃散。她睁开眼,目光清亮。
憋宝人收起铜炉,布袋系紧。他蹲身拾起一枚未燃尽的骨牌碎片,指尖轻捻,灰烬簌簌落下。他低声开口:“此地妖气非自然滋生。”话音未落,远处屋顶瓦片轻微错位,一道极淡的影线掠过檐角,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陈智抬眼望去,只见月光照在空荡屋脊,瓦面湿冷反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右手仍搭在剑柄上,未曾松开。
叶婉儿走到倒塌的石碑旁,伸手触碰碑底渗出的暗红液体。指尖沾染后并未蒸发,反而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短暂发光的痕迹。她皱眉,正欲细察,忽觉指腹一阵麻痒,像是有细小颗粒在皮下移动。
憋宝人从怀中取出一页折角纸张,正是此前封存的心得笔记。他翻开那页,发现原本空白的边角处,不知何时浮现了一行极细的小字,墨色乌黑,笔迹陌生——
“三源同启,非人所愿。”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受潮,又像是被某种气息侵蚀。
陈智走回战场中央,站定。他低头看自己的剑,剑身残留一道细微裂痕,从护手延伸至中段,不深,但存在。他记得这裂痕不在刚才战斗中出现。也许更早,也许刚刚才生成。
叶婉儿将沾液的手指在衣角擦了两下,那抹光痕仍未消失。她抬头看向陈智,正要开口,却见他眼神微凝,视线落在她指尖。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那道发光的痕迹,正在缓慢游移,朝手腕方向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