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猛地收敛表情,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草味。
“在这地界上,还没有我蝎子拔不掉的刺。”
他无视了祁同伟那隐隐散发出来的杀气,直接把手伸向了叶寸心的下巴。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粗糙得象是树皮。
“小妹妹,跟着这种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白脸有什么意思?”蝎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今晚陪我喝一杯,刚才你在下面输的那点钱,我都给你免了。怎么样?”
这不仅是调戏,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祁同伟的手指微动,一把极薄的刀片已经滑到了指尖。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叶寸心动了。
她并没有象一般女人那样躲闪或者尖叫,反而迎着蝎子的手探过头去。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秒,她灵巧地一偏头,让蝎子抓了个空。
紧接着,她伸出一根纤细嫩白的手指,轻轻抵在蝎子的胸口,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往后推了半寸。
“老板,你这就没诚意了。”
叶寸心媚眼如丝,那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却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疯劲儿。她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那一头波浪长发,红唇轻启:
“想请我喝酒的人多了去了,从京城能排到巴黎。光免单算什么本事?”
她上前一步,那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贴到蝎子的花衬衫上,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包围了蝎子。
“本小姐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想让我陪你喝酒……”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得看你的命够不够硬,能不能压得住我的煞气。”
这番话太野了。
野得让周围那群见惯了生死的亡命徒都愣住了。
在这种地方,敢跟蝎子这么说话的女人,坟头草都两迈克尔了。
但蝎子却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子里爆发出一种更为强烈的亢奋。他就象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病态的兴奋中。
“好!有种!”
蝎子大喝一声,“我就喜欢带刺的!越扎手老子越兴奋!”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吧台那边吼道:“那谁!给这位小姐调一杯最烈的酒!要把我的珍藏拿出来!”
就是现在。
在蝎子转身的一刹那,祁同伟动了。
他看似是被蝎子的气势逼退了一步,实际上是借着这个动作欺身而上,右手自然下垂,在蝎子那件花衬衫飘起的袖口上轻轻拂过。
动作轻柔得象是一阵风。
甚至连触感都没有。
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追踪器,已经无声无息地粘在了蝎子袖口的纽扣内侧。
“既然老板这么盛情,那就喝一杯。”
祁同伟收回手,顺势揽住叶寸心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宣示主权的同时也隔开了蝎子,“不过,这酒得我看着调。我这人疑心重,怕有人在酒里下东西。”
蝎子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放心,我要搞死你们,用不着下毒。”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语气狂妄至极。
三人朝着吧台走去。
叶寸心依然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但祁同伟能感觉到,她挽着自己骼膊的手指正在微微用力。
离吧台越近,那种死亡的气息就越浓烈。
那个代号“响尾蛇”的调酒师,此刻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走过来的蝎子,手里拿着雪克壶,却怎么也拧不开盖子。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了那一堆冰块里。
“怎么?见到老熟人不敢抬头了?”
蝎子走到吧台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手里的高脚杯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象是敲在那个调酒师的心脏上。
“响尾蛇,给大家露一手啊。”蝎子笑眯眯地说着,眼神却比毒蛇还要冷,“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的皮剥下来,给你做个新手套?”
调酒师猛地抬头,那张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祁同伟眯起眼。
他看见了。
在吧台下面的阴影里,那个调酒师的脚踝上拴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头,连接着吧台内部的一个设备。
这是个活体炸弹。
蝎子这是要当众处刑。
“怎么不说话?”蝎子从腰间拔出一把那把镀金的1911手枪,枪口在那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慢慢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枪口停在了调酒师的眉心。
“既然调不出酒,那留着这双手也没什么用了。”
此时,叶寸心突然松开了挽着祁同伟的手。
她摇曳着那诱人的身姿,一步步走到吧台前,在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旁边停下。
“哎呀,这调酒师长得这么清秀,杀了多可惜。”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冰冷的枪管上,“不如让我来试试?”
她转头看向祁同伟,笑得象个妖精。
“老公,你说我要是调出一杯让他满意的酒,能不能把他这双手买下来?我看这双手挺漂亮的,剁下来做成标本摆在家里肯定好看。”
祁同伟嘴角微微抽动。
这女人,戏演得有点过了。
但他知道叶寸心想干什么。
她在拖延时间。
“只要你高兴,买什么都行。”祁同伟把手插进裤兜,看似放松,实际上已经握住了那把藏在口袋里的陶瓷刀。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寸心咯咯一笑,手腕一翻,那把原本指着调酒师的枪,竟然被她那看似柔若无骨的手指给压了下去,枪口偏离了半寸,正对着吧台上的冰桶。
蝎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这女人的手劲儿……可不象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那就请吧。”蝎子松开手,把枪留在了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寸心,“让我看看,你能调出什么花样来。”
叶寸心绕过吧台,走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调酒师身边。
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掩盖了调酒师身上的汗臭味和恐惧味。
她凑到调酒师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不想死就闭嘴,把下面那根红线剪了。”
说完,她抓起一瓶伏特加,高高举起,深红色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这就叫——血腥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