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亚裔老者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看起来象是个老派的英国管家。
他是这间“皇家一号”赌场的总管,人称“九叔”。
九叔的目光先是在地上哀嚎的队长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迅速落在了叶寸心的手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指尖夹着的那张黑金卡上。
那张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着金边,正中央印着一个金色的蝎子图腾,而在蝎子的尾部,还镶崁着一颗真钻。
至尊卡。
这种卡,整个金三角发出去的不超过十张。每一张的主人,都是能够决定这个地区经济命脉的顶级大佬,或者是某个超级势力的代言人。
九叔那张原本矜持冷漠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那是真正的徨恐。
他太清楚这张卡的分量了。别说打断一个保安队长的腿,就算是把这码头拆了,老板也只会笑着问一句“手疼不疼”。
“误会!全是误会!”
九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褶子里都堆满了讨好的笑。
“不知道是贵客驾临,下面的人不懂事,冲撞了二位,该死,真是该死!”
祁同伟看着这个点头哈腰的老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白人队长。
那个意思很明显:这狗还在叫,我不高兴。
九叔是个人精,哪能看不懂这个眼神。
他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阴狠的戾气。
“把这不长眼的东西拖下去。”
九叔指着地上的白人队长,语气森冷,“刚才哪只手拿枪指着贵客的?”
旁边的安保小声说是右手。
“那就把右手废了。”九叔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还有,他冲撞了贵客,只断一条腿怎么够?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算是给贵客助助兴。”
白人队长听到这话,连惨叫都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叔,满脸的不可置信。
“九叔!我是……”
“动手!”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象是拖死狗一样把白人队长拖到了暗处。
几秒钟后。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祁同伟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处理得还算凑合。”
叶寸心把玩着手里的黑金卡,语气慵懒,“带路吧。本小姐今晚心情不太好,想输点钱散散心。”
“是是是,您请,您里面请!”
九叔连忙侧身让路,把腰弯得更低了,“这就是我们‘皇家一号’的荣幸。今晚顶层的天字号包厢已经为您备好了,最好的荷官,最好的酒,只要您想,这里就是您的皇宫。”
祁同伟抱着叶寸心,踩着那名贵的地毯,大步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一直跟在后面的钟馗,此刻就象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幽灵,提着那个黑箱子,默默地跟了上去。
大门缓缓关闭。
外面的潮湿、腐烂和血腥气被隔绝在外。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洒下璀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还有那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金钱味道。
几百张赌桌排列得整整齐齐,老虎机的声音、筹码碰撞的声音、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当祁同伟抱着那个一身红裙的绝色尤物走进大厅的一瞬间,原本喧闹的赌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象是聚光灯一样打在了他们身上。
惊艳、贪婪、嫉妒、探究。
叶寸心那双修长的美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红裙如火,象是一朵盛开在罪恶深渊里的曼珠沙华。
她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把头靠在祁同伟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老公,看来我们成焦点了。”
祁同伟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的就是焦点。”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看向了大厅尽头的二楼回廊。
在那里,有一扇深色的单向玻璃窗。
他能感觉到,在那扇窗户后面,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只不过,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带钱了吗?”
祁同伟突然问了一句。
叶寸心从那深v的领口里,像变魔术一样抽出几张厚厚的支票,塞进祁同伟的上衣口袋里,顺手还在他的胸肌上拍了拍。
“随便输。”
她笑得象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输光了,把你押在这儿抵债。”
九叔在前面引路,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跟跄,差点摔倒。
这哪是来赌钱的?
这分明是来给阎王爷送请柬的。
“先生,小姐,这边请专用电梯。”九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
镜面不锈钢的轿厢里,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祁同伟把叶寸心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叶寸心身体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站不稳,顺势又倒进了祁同伟的怀里。
“哎呀,腿软。”
她娇嗔道。
祁同伟伸手扶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是暗号。
【那个九叔有问题。他的右手虎口有老茧,是个玩枪的高手。】
叶寸心在他怀里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
【知道了。那个钟馗去哪了?】
祁同伟往后看了一眼。
电梯里空荡荡的。
那个提着黑箱子的死人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了。
一股更为浓烈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但在这股香气底下,祁同伟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只有常年在战场上打滚的人才能闻到的味道。
那是枪油的味道。
“欢迎来到天堂。”
九叔站在电梯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只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里,闪铄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或者……地狱。”